苏州府,赵家祖宅。
曾经门庭若市、连知府都要下轿步行的朱漆大门外,此刻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讨薪的家丁、扛着扁担的码头苦力,以及被拖欠了三个月货款的底层供货商,正举着棍棒将那两扇包铜大门砸得震天作响。
“赵扒皮!滚出来还钱!”
“老子给你家扛了半个月的糙米,连口稀粥都喝不上,再不发工钱,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宅子!”
怒骂声、撞击声交织在一起,穿透高墙,直逼内堂。
赵老爷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急得团团乱转。短短几天时间,皇家银行的平价物资犹如决堤的洪水,彻底淹没了江南市场。
他囤积在几十个库房里、企图用来要挟朝廷的糙米和苦盐,如今白送都没人要。资金链彻底断裂,别说还那笔天价的高利贷,他现在连宅子里护院的口粮都凑不出来。
铜镜里映出他那张枯槁的脸,头发在一夜之间白了一大半,眼窝深陷,透着穷途末路的癫狂。
“老爷!顶不住了!后院的墙被暴民推塌了一角,护院们见发不出赏钱,全都扔了棍子跑路了!”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内堂,官帽跑丢了,鞋也跑掉了一只。
“砰——轰!”
管家的话音刚落,前院传来一声巨响,那扇象征着江南首富百年门面的朱漆大门,被人用重型拒马生生撞开,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中,沈家钱庄的大掌柜穿着一身青色绸缎长衫,双手拢在袖子里,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跨过门槛。在他身后,两列身披幽蓝特种钢半身甲的神机卫士兵鱼贯而入,燧发枪的枪刺在冬日阳光下闪烁着森寒的金属光泽。
刚才还叫嚣着要烧宅子的讨薪人群,见到这群煞神般的正规军,立刻吓得退到街道两侧,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掌柜径直走到内堂,看着瘫软在太师椅上的赵老爷,从袖口抽出一份盖着鲜红手印的羊皮纸契约,重重拍在紫檀木桌面上。
“赵老爷,一个月期限已到。”大掌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不带半点起伏,“九出十三归,连本带利一百三十万两现银。沈家钱庄今日来收账了,拿钱吧。”
看着那份催命的契约,赵老爷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首富的体面,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抱住大掌柜的大腿,老泪纵横地哀求起来。
“大掌柜!大掌柜开恩啊!咱们两家在江南同气连枝上百年,您高抬贵手,宽限我十天……不,五天就行!我库房里还有几十万石粮食,还有上好的丝绸,全都按半价……不,三成价抵给你们沈家!”
大掌柜面露哂意,抬起一脚重重踹在赵老爷的心窝上,直接将他踹得仰面朝天。
“拿你那些发霉的糙米和毒盐抵债?你当咱们皇家银行是收破烂的?”大掌柜掸了掸长衫下摆的灰尘,语气透着鄙夷,“我家主母说了,沈家只认真金白银。既然赵老爷拿不出钱,那就别怪咱们按契约办事了。带走!”
两名如狼似虎的神机卫力士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赵老爷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将他强行拖出内堂。
半个时辰后,皇家银行江南总行二楼的宽阔大厅内。
钱、孙、李三位江南首富也遭遇了同样的绝境,被神机卫悉数押解至此。四位曾经在江南呼风唤雨、跺一跺脚都能让两淮盐价抖三抖的封建资本巨头,此刻如同待宰的猪羊,披头散发地跪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大厅正前方,一道流光溢彩的东海珍珠卷帘垂下。
沈婉娇身着正五品诰命夫人的大红礼服,头戴羊脂玉步摇,端坐在珠帘后的太师椅上。她手里端着一只建窑茶盏,指尖轻轻拨弄着茶盖,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敲在四大首富的丧钟上。
“四位世伯,江南一别,别来无恙啊。”沈婉娇清冷的声音透过珠帘传出,透着掌控全局的威严。
跪在最前面的赵老爷猛地抬起头,额头上还带着磕头留下的血迹。他看着珠帘后那道窈窕的身影,眼中闪过不甘与怨毒,妄图用江南士绅的身份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
“沈婉娇!你休要赶尽杀绝!”赵老爷咬着牙,搬出那套用惯了的道德绑架说辞。
“我们四家掌控着江南七成的水路和商铺!你今日若是逼死我们,整个江南的商道就会彻底瘫痪!到时候几百万百姓流离失所,朝廷怪罪下来,你陆氏商行担待得起吗!”
“商道?”
沈婉娇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嗤笑。她放下茶盏,猛地站起身,一把掀开珠帘。
月白色的裙摆带起一阵冷风,她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吸血鬼,眼神冷酷如冰:“你们囤积居奇、把糙米卖到二两银子一斗的时候,怎么不谈商道?你们勾结地方官府、强买百姓水田的时候,怎么不谈商道?”
沈婉娇从身旁的托盘里抓起一叠厚厚的地契,扬手砸在赵老爷的脸上。漫天飞舞的纸片犹如一场大雪,纷纷扬扬落满一地。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清楚!现在的江南商道,靠的是皇家科学院日夜轰鸣的流水线,靠的是大明水师破浪而行的远洋福船!你们这群只知道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早就被时代碾碎了!”
沈婉娇转过身,不再多看这些失败者一眼,冷厉地下达了最后的判决:
“既然拿不出银子,那就按照契约,查收赵、钱、孙、李四家名下的所有钱庄、当铺、粮行、水田,以及百年祖宅。一砖一瓦,全数查封!”
“沈婉娇!你不得好死!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夫妻俩!”赵老爷发出绝望的惨嚎,双眼一翻,当场气急攻心晕死过去。
神机卫士兵面无表情地上前,将这四位首富强行拖出大厅,押往城西偏院软禁。
门外,围观的江南百姓看着这群曾经不可一世的财阀落得如此下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江南四大商帮,这群妄图用钱袋子卡住大明帝国脖子的封建资本巨头,在陆远倾泻的现代金融杠杆和工业降维打击下,终于体会到了被反向收割的极致绝望。几代人盘剥积累的庞大基业,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