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沉闷压抑。金砖地面倒映着群臣惶恐的脸庞，大殿内静得出奇，只有兵部尚书齐泰的哭诉声在回荡。
“陛下！老臣泣血顿首啊！”齐泰双膝跪地，官帽微歪，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砸出闷响。他老泪纵横地抬起头，痛陈道。
“江南之地，如今已是饿殍遍野的人间炼狱！那陆远搞出的皇家银行，虽说用现银强行稳住了大明宝钞的兑换，可市面上根本没有粮食布匹可买！四大商帮捂盘惜售，如今苏州府的糙米已经涨到了骇人听闻的二两银子一斗，寻常百姓卖儿鬻女都换不来一顿饱饭！”
齐泰猛地转头指向殿外，眼底闪过恶毒：“陆远此贼，名为朝廷解忧，实则是借机敛财，将江南百姓逼上绝路！老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查抄陆氏商行，将那陆远打入诏狱，用他家中那富可敌国的家产去江南平抑物价，方能平息民怨，挽救大明国本！”
这番话字字诛心，大殿内不少文官出列跪伏，齐声附和。他们忌惮陆远的权势，更嫉妒陆氏商行日进斗金的敛财速度。眼见江南局势陷入物资匮乏的死局，便如闻到血腥味的豺狼般扑上来，企图借“民怨”这把刀，将陆远彻底扳倒。
龙椅上，朱元璋沉着脸。他冷冷扫过下方跪成一片的文官，粗糙的大手摩挲着御案边缘。老朱心里清楚，江南乱局的根源在于那些贪得无厌的士绅商帮。可齐泰说得并非全无道理，若没有海量物资填进去，江南民变迟早会爆发。
就在这关头，奉天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齐大人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不去天桥底下说书，真是屈才了。”
伴随着一声嗤笑，陆远跨过门槛。他没理会跪在地上的齐泰，径直走到大殿中央，朝龙椅上的朱元璋拱手行了个军礼。
“陆远！你这国蠹，竟还敢在这金銮殿上口出狂言！”齐泰见陆远这般目中无人，气得发抖，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江南百姓如今连树皮都啃光了，你那皇家银行里就算堆着金山银山，能当饭吃吗？你拿什么去平抑那二两银子一斗的米价！”
陆远瞥了齐泰一眼，眼神中透着怜悯。他懒得跟这群腐儒废话，直接转头对殿外朗声喝道：“王虎！把东西抬上来，让这帮井底之蛙开开眼界！”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军靴踏地声。王虎率领十几名神机营力士，两人一组，用粗壮的杠木抬着八口沉甸甸的大木箱，步伐沉稳地走入大殿。伴随着几声闷响，八口木箱被重重砸在金砖上，震得大殿微微一晃。
“开箱。”陆远吐出两个字。
力士们立刻上前，用精钢撬棍利落地撬开木箱顶部的封钉。第一口木箱的盖子被猛地掀开。
那是一箱满满当当的精盐。没有半点杂质，褪去了江南粗盐泛黄发黑的苦卤色泽，洁白细腻，在殿内灯火映照下，散发着纯净的光泽。
紧接着，第二口、第三口木箱接连打开。里面整齐叠放着极品丝绸，质地丝滑柔润，色泽鲜艳夺目。即便是见惯了奇珍异宝的朝堂重臣，也忍不住瞪大眼睛。
满殿群臣皆是一惊，大殿内鸦雀无声。户部尚书赵勉双腿发软地从队列中膝行而出，颤抖着双手伸进那箱精盐里，抓起一把。细密的盐粒顺着他的指缝如流沙般滑落。他大着胆子用指尖沾了一点放进嘴里，纯正的咸鲜味在舌尖蔓延，根本没有粗盐刺嗓子的苦涩毒味。
“这……这等成色的贡盐，莫说是江南，便是倾尽两淮盐场的盐户，一年也熬不出几百斤啊！”赵勉震惊得声音发飘。
陆远看着赵勉，面露哂意，竖起两根手指：“赵大人，本官纠正你两点。第一，这玩意儿在皇家科学院的工坊里，不叫贡盐，叫流水线量产精盐。第二，它的成本价，连市面上那些吃死人的粗盐的一成都不到，一斤算下来，撑死也就两文钱。”
“两文钱？！”
这个数字犹如惊雷，直接在赵勉脑中劈落。他身为户部尚书，太清楚一斤精盐两文钱的成本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只要这批盐流入市场，江南那些囤积居奇的盐商底牌会被瞬间打穿。巨大的冲击力让赵勉双腿一软，瘫坐在金砖上，双目无神地喃喃自语。
齐泰看着那几大箱物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跳起来，指着那些丝绸结结巴巴地反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明最好的江南织造局，几十个熟练绣娘耗时整月，也弄不出几匹这等成色的丝绸！你这定是用了什么妖术障眼法，企图在陛下面前蒙混过关！”
“妖术？”陆远嗤笑一声，看齐泰的眼神像在看白痴。
“齐大人，你们这帮整日坐在书房里空谈心性的腐儒，永远理解不了什么叫工业化降维打击。不用人力织布，不用铁锅熬盐，靠的是水力驱动的精钢齿轮，是标准化的流水线作业。机器只要不散架，日夜不停地转，这种成色的丝绸和精盐，本官要多少有多少，足以把整个江南的仓库塞到爆炸！”
龙椅上的朱元璋坐不住了。他站起身，跨下玉阶，走到那口装满精盐的木箱前。老朱推开瘫在地上的赵勉，亲自抓起一把精盐端详，又伸手摸了摸那极品丝绸。
他双眼中爆发出贪婪与狂喜的光芒。老朱太清楚这些物资的价值，这哪里是盐和布，分明是能换来无数战马、填满国库的无尽财富！
“直娘贼！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朱元璋激动得爆了句粗口，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陆远的肩膀上。
“陆远，你给咱交个底，这等神物，你手里到底有多少？你打算怎么用它们去收拾江南那帮王八羔子？”
陆远顺势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铿锵有力：“回陛下！臣在京郊的库房里，这样的精盐、丝绸堆积如山！至于粮食，臣已安排海外船队直抵松江！臣今日上殿，便是来请旨的。恳请陛下即刻下令，动用大明漕运水师，将京郊这批物资连夜装船运往江南。臣要用这批成本低到令人发指的工业物资，彻底砸穿江南的物价，让那四大商帮倾家荡产，永世不得翻身！”
“准！咱全准了！”朱元璋大手一挥，转身走回御案，抓起朱笔，在一份空白圣旨上写下旨意，盖上玉玺。
老朱将圣旨扔进陆远怀里，咆哮道：“陆远听旨！咱把江南大运河上所有的漕船全拨给你！沿途各府州县的卫所兵马，皆受你持金牌调遣！谁敢在半道上设卡阻拦，或是走漏半点风声，你不用请示，直接用你腰里那把刀，先斩后奏，诛他九族！”
“臣，领旨谢恩！”陆远接过圣旨，站起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齐泰等人。
齐泰等一众文官此刻通体生寒。他们看着这对君臣，看着那些品质绝佳却成本低廉的物资，心里那点企图利用民怨逼死陆远的算盘被砸得粉碎。他们清楚，江南那几个妄图对抗朝廷的商帮，这次是真的连棺材本都要赔个底掉。
夜幕降临，应天府外的长江水面上灯火通明。
数百艘重型福船与漕运快船首尾相连，蛰伏在江面上。船舱内，堆积如山的精盐、棉布和丝绸将吃水线压到了极限。
岸边，三千名全副武装的锦衣卫缇骑手持绣春刀，列队登船。陆远披着黑色大氅，站在最高的帅船船头，冷风吹得披风猎猎作响。他望着南方深沉的夜色，眼底闪过杀机。
“扬帆，起锚！”
伴随着一声怒喝，数百面巨大的风帆同时升起。庞大的船队借着风势与水流，劈开滚滚江水，朝着江南那个即将崩盘的金融修罗场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