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苏州府。
作为江南财富汇聚的中心,平日里商贾云集的玄妙观大街,今日却透着一股肃杀与狂热交织的诡异气氛。
街道两头,全副武装的神机卫将路口严密封锁,拒马横陈,枪刺如林。
而在街道正中央,一座占地极广、原本属于四大商帮核心产业的三层奢华楼阁,如今已彻底换了门庭。楼阁外张灯结彩,巨大的紫檀木牌匾上,用纯金漆水龙飞凤舞地写着八个大字:
“大明皇家银行江南总行”
阳光倾洒在牌匾上,金光熠熠,刺痛了周遭无数围观者的眼睛。
沈婉娇今日褪去了平日的素雅,换上了一身正五品诰命夫人的大红礼服。凤冠霞帔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将她的容颜衬托得威严不可侵犯。
她立于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目光冷厉地扫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素手一挥:“鸣锣!”
“哐——!”
一名膀大腰圆的护院抡起裹着红布的木槌,狠狠砸在一面直径三尺的铜锣上,震天动地的声响立时压过了街市的喧嚣。
两名伙计顺着高梯爬上二楼的飞檐,将一张长达数丈、红底黑字的巨幅告示用力垂下。告示上的字迹大如斗,确保街尾的人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即日起,大明宝钞在皇家银行无限制一比一兑换现银。概不拖欠,童叟无欺!】
告示一出,围观的数万江南百姓和商贾先是一愣,随即犹如滚水滴入热油,人群立时沸腾起来。
“无限制兑换现银?这怎么成真!”
“朝廷的国库早就空得能跑老鼠了,这肯定又是当官的在玩空手套白狼的把戏!”
“就是!前几年发宝钞的时候说得比唱的好听,结果现在连个杂面馒头都买不到。这皇家银行,八成是想骗咱们把手里最后一点值钱的物件交出去!”
人群中爆发出强烈的质疑与谩骂。许多被粮价逼到绝路的百姓,红着眼睛挥舞着手中已贬值成废纸的大明宝钞,大声嘲笑朝廷的虚伪。隐藏在人群中的四大商帮眼线,更是趁机推波助澜,企图将这场开业大典搅和成一场民变。
面对汹涌的民意与漫天的质疑,沈婉娇不仅没有退缩,唇边反而泛起几分嘲弄。
在现代金融体系面前,这群封建时代土着的认知,简直可笑得像井底之蛙。
“开库!”沈婉娇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解释,直接下达了指令。
“嘎吱——轰!”
伴随着沉闷的机械摩擦声,皇家银行一楼那扇专为防盗打造的厚重精钢大门,被十几名壮汉从里面缓缓推开。
深冬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入,照亮了原本幽暗的宽阔大厅。
下一秒,所有看向大厅内部的人,呼吸骤然停滞。
只见大厅正中央,没有摆放任何桌椅盆景,取而代之的,是整整三百万两白银!
这些白花花的官锭雪花银,被毫无遮掩地堆砌在一起,形成了一座高达两丈、犹如小山般的银色巨塔。阳光照射在数以十万计的银锭上,折射出刺目至极的银光,立时晃瞎了门外数万人的眼睛。
全场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刚才还在叫骂、质疑的商贾和百姓,此刻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掐住了喉咙。他们双腿发软,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紧紧盯着那座散发着金属寒凉气息的银山,大脑一片空白。
这种单由海量贵金属堆砌而成的视觉冲击力,是难以言表的降维打击,直接将古代人对财富的所有贫乏想象击得粉碎。
“这……这得是多少银子啊……”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掌柜双膝一软,直接跪伏在地,喃喃自语。
沈婉娇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到那座银山前。她随手从边缘拿起一块十两重的官银,倏地转身,将其重重砸在门口的红木柜台上。
“当啷!”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将众人从呆滞中惊醒。
“皇家银行,现银充足!”沈婉娇的目光犹如实质般扫过全场,声音清脆且掷地有声,“谁手里有大明宝钞,现在就可以拿着来排队!有多少,本夫人换多少!绝不赊欠半个铜板!”
咕咚。
人群中不知是谁重重咽了口唾沫。
几个饿得面黄肌瘦、胆子稍大些的百姓,战战兢兢地从怀里掏出几十贯破烂不堪的宝钞,哆哆嗦嗦地走到柜台前。
柜台后的伙计连眼皮都没抬,麻利地核对完宝钞的面额,直接转身从银山上扒拉下几块碎银,放在戥子上称量分毫不差后,直接推到了那几个百姓面前。
“下一位!”
那几个百姓捧着沉甸甸的碎银,用力咬了一口,看着银锭上清晰的牙印,激动得当场嚎啕大哭:“是真的!真的是银子!朝廷没有骗咱们!”
这一幕,成了压垮怀疑的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诡异的现象发生了。
当皇家银行真的能用废纸一般的宝钞换出真金白银后,外面的数万百姓不仅没有陷入疯狂的挤兑,反而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那些原本挥舞着宝钞、叫嚷着要兑换的人,默默地将伸出的手缩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把宝钞重新折叠整齐,紧紧塞回贴身的内兜里,还用力拍了两下。
这就是现代准备金制度的恐怖心理学。当你确信手里的纸票随时能换成等额的金银时,这张纸,就拥有了和金银完全等同的购买力。
大明宝钞的信用,在这座三百万两银山的镇压下,于江南这片土地上,立时满血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