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圣旨犹如一锤定音，奉天殿内的文官们个个面如死灰，却无人再敢出声触怒正在兴头上的皇帝。
然而，陆远并没有给百官喘息的机会。他深知，建立央行只是第一步，要彻底砸穿江南的粮价并解决北疆的神机营军饷，还需要海量的现金流作为子弹。
“陛下圣明。”陆远微微躬身，随即话锋一转，抛出了第二颗重磅炸弹。
“不过，皇家银行初建，若要迅速掌控天下钱庄，必须有充足的‘准备金’压阵。再加上北疆神机营与各路边军的军饷已拖欠多日，国库目前空虚，急需一笔巨款周转。”
朱元璋眉头一皱，刚才的狂喜褪去几分。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闷声道：“你小子说得轻巧，咱的国库里现在连十万两现银都凑不出来。你让咱去哪变出这笔巨款？难不成真派锦衣卫去江南挨家挨户地抄家？”
“抄家太慢，且容易逼反地方。”陆远面容笃定，吐出四个字，“发行国债。”
“国债？”朱元璋愣住了。
满朝文武也是一脸茫然。
陆远转过身，面对着群臣，朗声解释道：“所谓国债，便是以大明朝廷的名义，向天下百姓、商贾以及在座的诸位大人借钱。朝廷出具盖有玉玺的凭证，承诺一年后连本带利归还。利息定为年息一分。如此一来，只需短短数日，便可筹集千万两白银的巨资，解燃眉之急！”
此言一出，奉天殿内顿时像炸了锅一般沸腾起来。
“荒谬绝伦！”一名礼部老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远破口大骂。
“堂堂大明朝廷，富有四海，竟然要拉下脸面向普通的草民和满身铜臭的商贾借钱？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传扬出去，天朝威仪何在？陛下，万万不可受此子蛊惑啊！”
“就是！朝廷向百姓低头借贷，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文官们纷纷捶胸顿足，仿佛陆远的提议刨了他们家祖坟一样。在这些封建官僚的传统认知里，朝廷缺钱只能加派赋税，直接从百姓手里抢，哪有低声下气去“借”的道理？
朱元璋听着群臣的反对，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他堂堂开国皇帝，向来只有他赏赐别人的份，让他去向天下人借钱，这张老脸确实有些挂不住。
太子朱标看出父皇的犹豫，担忧地看向陆远，低声道：“陆远，此举确实有损朝廷体面，是否再斟酌一二？”
陆远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大步走到朱标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位未来的储君，耐心剖析其中的底层逻辑：“殿下，体面能当饭吃吗？体面能给北疆的将士发军饷吗？”
他提高音量，确保龙椅上的老朱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发行国债，根本不是丢脸，而是最高明的利益绑定！殿下试想，一旦天下的百姓、商贾都买了咱们大明的国债，那他们就是大明朝廷的债主。为了保证一年后能拿回本金和利息，他们会比任何人都在乎大明的江山稳不稳固！”
陆远环视四周，掷地有声：“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造反，敢动摇大明的国本，不用朝廷派兵，那些买了国债的百姓第一个就会拿着锄头跟他拼命！因为那是他们的血汗钱！这叫付息借款，绑定民心！让全天下的人，与大明国运休戚与共！”
这番超前的现代金融论调，犹如一道闪电劈开了朱标和朱元璋的固有思维。
朱标震惊得微微张开嘴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利益绑定”、“休戚与共”这几个字。他想起空虚得跑老鼠的国库，想起前线嗷嗷待哺的神机营将士，再一琢磨陆远这招绝妙的民心算计，老朱猛地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好！借！咱借了！”朱元璋虎目圆睁，霸气决断。
“脸面算个屁！只要能把鞑子赶回漠北，只要能稳住江山，咱就是向天下人借钱又何妨！”
皇帝一拍板，文官们顿时哑了火。但齐泰依旧死鸭子嘴硬，他梗着脖子，冷哼一声：“陛下既然决意如此，臣等无话可说。但臣乃是圣人子弟，读的是圣贤书，绝不会去购买这种散发着铜臭味、侮辱读书人气节的凭证！”
“不错！我等清流，绝不沾染此等污秽之物！”其他几名言官也纷纷附和，试图用这种方式进行最后的抵抗。
陆远看着这群自命清高的腐儒，面露哂笑。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齐泰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当场拔高音量，用最恶毒的道德绑架反杀回去。
“齐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陆远厉声斥责，声音震荡大殿。
“你拿着朝廷的俸禄，吃着大明的米，如今国家有难，前线将士缺衣少食，陛下带头筹款，你却一毛不拔！”
他步步紧逼，气势如虹：“你不买国债，就是不愿为君分忧！就是不想看到大明度过难关！你口口声声圣人子弟，实则心里盼着神机营哗变，盼着大明江山动荡！你这种不忠不义的乱臣贼子，留在这奉天殿上，才是真正的污秽！”
这顶“乱臣贼子”的大帽子扣下来，齐泰吓得魂飞魄散。
他刚想开口辩驳，却感受到一道冰冷刺骨的杀意从龙椅上投射下来。朱元璋那双猛虎般的眼眸正死死盯着他，手已经按在了天子剑的剑柄上，仿佛下一秒就会下令将他拖出去剥皮揎草。
在老朱那要杀人般的威压注视下，齐泰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金砖上。
“臣……臣买！臣愿出白银五千两，认购国债，为陛下分忧！”齐泰带着哭腔嚎叫道，心疼得滴血。
其他文官见状，哪里还敢硬挺，纷纷跪伏在地，争先恐后地报出认购金额。
“臣愿出一万两！”
“臣出八千两！”
陆远站在一旁，看着这群被强行收割的封建官僚，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慢条斯理地记下每一个数字。大明皇家银行的第一笔启动资金，就这样在道德绑架与皇权威慑下，顺利落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