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辆马车停在皇家科学院那扇崭新的金丝楠木大门外。
车帘掀开,沈婉娇一袭华贵的水蓝色长裙,踩着脚踏款款走下马车。
她刚刚接到王虎的报信,连口茶都没顾得上喝就匆匆赶来。可刚一抬头,这位见惯大场面的江南首富之女,当场就被眼前的阵仗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整个皇家科学院外围,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都是穿着猩红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缇骑!
那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杀气,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站住!皇家重地,擅入者死!”
两名面容冷酷的锦衣卫力士跨前一步,“锵”的一声拔出半截绣春刀,将沈婉娇拦在门外。
沈婉娇脸色微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她虽是富甲一方的财神爷,但在代表皇权的暴力机器面前,呼吸依然滞了滞。
“慢着!这是陆大人请来的贵客!”
门内传来王虎的一声暴喝。
那两名锦衣卫视线扫过王虎腰间的腰牌,立刻收刀入鞘,恭恭敬敬退到两旁。
沈婉娇拍了拍起伏的胸口,满心惊疑,跟着王虎匆匆走进了这处被锦衣卫封锁的神秘工坊。
穿过热火朝天的院子,沈婉娇被直接带到了最深处的一间密室书房。
“砰!”
她刚一进门,陆远就反手将厚重的房门关上,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拉到书桌前。
“陆远,你这急吼吼的叫我来,到底要干什么?外头那么多锦衣卫,你这皇家科学院到底在造什么要命的东西?”沈婉娇被他抓得手腕微痛,蹙眉问道。
陆远没有废话,直接将那张燧发枪图纸,连同一张写满特殊矿石名称的清单,重重拍在桌面上。
“干什么?当然是干一票能把大明军工彻底垄断的惊天大买卖!”
陆远双手撑着桌面,眼神透着狂热的野心,对沈婉娇交了底。
“瞧见这图纸没?这叫燧发枪!只要能造出来,大明现在的那些破火铳全都是一堆废铁!这玩意儿一旦装备全军,那就是对北元鞑子的降维打击!”
沈婉娇低头看向图纸,虽然她不懂军工,但那精密的机械结构依然让她呼吸一滞。
“可这跟叫我来有什么关系?”
陆远指着旁边那张清单,连珠炮般开口:“造这枪,需要极高的硬度和韧性,必须炼制特种钢!而炼特种钢,就需要清单上的这些石头!锰矿、钨矿、铬矿!”
“这些特殊矿石,大明全都有,但都藏在两广、云贵和南方的深山老林里!靠朝廷那帮磨洋工的废物去运,黄花菜都凉了!”
陆远紧盯着沈婉娇的眼睛:“放眼天下,只有你们沈家那遍布大江南北的商网和水路船队,能最高效率地把这些石头,源源不断地给运进京城!”
沈婉娇愣住了。
她低头拿起那张矿石清单,目光在上面迅速扫过。作为江南首富之女,她对天下物产的分布和运输成本有着天生的敏感。
越看,她的脸色就越白,秀眉拧成一团。
“陆远,你疯了吧!”
沈婉娇抬起头,手里的清单被她攥得哗哗作响。
“这上面写的锰矿和钨矿,全都在荒无人烟的深山里!你要的还不是几百斤,而是几万斤、几十万斤!”
她急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嘴里盘算着账目:“要雇佣成千上万的矿工进山开采,要在崇山峻岭里开辟运矿的骡马道,还要买通沿途所有的州府关卡,最后化整为零装上沈家的商船,走水路逆流而上运到应天府!”
“这中间的损耗、打点、人工、船只调度!这根本不是在运石头,这是在拿真金白银往水里砸啊!”
沈婉娇心疼得直跺脚,嘴里忍不住嘟囔起来:“这简直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就算把咱们这段时间卖香皂和玻璃赚的几十万两银子全砸进去,连个水花都听不见!这开销太大了!”
她那副精明商人心疼钱的模样,少了平日里的高高在上,多了几分鲜活的娇嗔。
看着她气恼又心疼的模样,陆远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忍不住轻笑出声。
“哈哈,堂堂江南首富的嫡孙女,怎么现在跟个守财奴似的。”
陆远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气鼓鼓的脸颊,伸手自然地落在她柔顺的长发上,轻轻揉了揉。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沈婉娇浑身一僵。
书房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你……你干嘛!”沈婉娇脸颊飞上红晕,下意识想要后退,但双腿却像钉在原地,任由陆远的手掌在自己头上作怪。
陆远收回手,语气变得温柔却又透着自信,轻声安抚着她的情绪。
“目光放长远一点,我的沈大掌柜。”
“你只顾着前期的砸钱,怎么没算算这背后的垄断暴利?”
陆远指着清单,声音透着蛊惑力:“皇上已经把天下矿石的专营权赐给了我!只要这燧发枪造出来,大明几十万大军的军械采购,全都要看咱们的脸色!”
“到那个时候,咱们陆氏商行不仅垄断了洗护和奢侈品,更是直接捏住了大明帝国的重工业命脉!朝廷的国库,就会变成咱们的银库!”
“几百万两的垫资算什么?将来咱们赚回来的,是几千万两,乃至整个天下的财富!”
陆远描绘的宏大蓝图,重重砸在沈婉娇心头。
她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但眼底的羞涩已被狂热的商业野心取代。
江南首富之女的精明与魄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脑海中飞速权衡着利弊。这确实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沈家几代人积累的庞大底蕴。但如果赢了,沈家将彻底脱离普通商贾阶层,成为与大明国运紧紧绑在一起的无冕之王!
“好!我干了!”
沈婉娇抬起头,目光如炬,当即拍板。
“香皂和玻璃的利润不够,我就动用沈家在江南所有的钱庄底蕴!就算砸锅卖铁,我也要把这条矿石水路给你铺出来!”
她直视着陆远的眼睛,咬牙说道:“陆远,你可别让我输!要是这燧发枪造不出来,我们沈家可就全给你陪葬了!”
“放心。”陆远狂妄一笑。
“老子的字典里,就没有输这个字!”
半个时辰后。
应天府最繁华的闹市,聚宝阁三楼,大东家专属的书房内。
沈婉娇一改在陆远面前的姿态,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威压。
她大步流星走到红木书桌前,重重坐下。
“来人!”
一声清脆而威严的娇喝。
门外,聚宝阁的四位大掌柜和十几个核心管事立刻鱼贯而入,规规矩矩站成两排,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婉娇拿起桌上的狼毫笔,饱蘸浓墨,雷厉风行地在一张张特制的沈家调令金笺上奋笔疾书。
“啪!”
第一道手令被她重重拍在桌上。
“传令苏杭钱庄总号!立刻抽调三百万两白银现银,三日内必须筹措完毕,随时准备南下!”
底下的大掌柜身子一颤,倒吸一口凉气!三百万两现银?!这几乎抽干了沈家在江南一半的流动资金!
“东家!这……这数额太大,一旦抽调,咱们在江南的几个布匹和粮油生意恐怕周转不灵啊!”一个老掌柜吓得头皮发麻,壮着胆子劝阻。
“周转不灵就给我停了!”沈婉娇目光发寒,毫不留情地呵斥。
“从现在起,沈家一切生意,全部为这条新路让道!谁敢拖延,直接革去大掌柜之职,逐出沈家!”
满屋鸦雀无声!
所有管事面面相觑,被这决断力震慑得噤若寒蝉。
“啪!”
第二道手令再次拍下。
“传令两广、云贵所有沈家分号!不惜一切代价,重金招募十万矿工!给我进深山老林里去挖黑皮石和黄纹石!只要挖出来,按市价的三倍收购!”
“啪!”
第三道手令紧随其后。
“传令沈家大江船队!所有运送丝绸、瓷器的商船,在卸货后立刻改装!全部前往南方水路枢纽待命!打通沿江所有水师关卡,银子敞开了砸!”
一道道手令犹如雪花般飞下,整个书房内的空气都因这恐怖的财力而凝固。
几百万两白银,十万矿工,庞大的船队!
这根本不是在做生意,这简直是在发动一场规模浩大的战争!
管事们捧着那些盖着沈家最高权限大印的手令,双手直哆嗦,他们深知,沈家这头沉睡在江南的财富巨兽,彻底苏醒了!
“立刻去办!八百里加急,飞鸽传书!”沈婉娇用力一挥手。
“遵命!”管事们连滚带爬冲出书房。
片刻之后,聚宝阁后院的鸽楼大开。
“扑棱棱——”
上百只训练有素的信鸽,携带着调动千万资金的最高绝密指令,犹如一片密集的乌云,从窗口冲天而起,朝着大明帝国的四面八方疯狂飞散。
随着一封封信鸽飞出,沈家那张隐藏在暗处的恐怖商业大网,被彻底激活。
物资调配的最高指令,犹如平地起雷,立刻下达到大江南北的每一个沈家分号。
江南水路,这条贯穿大明帝国南北的经济大动脉,犹如一台被注入无限动力的庞大机器,开始疯狂运转。
无数的银车在官道上疾驰,成群结队的矿工拿着重金涌入深山,数百艘吃水极深的庞大商船在江面上集结。
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源源不断的矿石准备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