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退下吧,没用的东西。”陆远摆摆手,示意吓瘫的下人退下。
等下人连滚带爬离开后,陆远放下茶盏,瓷器磕碰出清脆的声响。他抬眼直视不可一世的蓝玉,语气不卑不亢。
“永昌侯好大的威风,跑到我陆府来耍军威了。不过,我陆远的人,还轮不到国公爷来替我教训。”
蓝玉眉头一皱,眼中凶光毕露。他堂堂大明国公,手握重兵,平日里一品大员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今天竟被个六品医官当面驳了面子?
没等蓝玉发作,陆远抬手,指了指他腰间的佩刀。
“国公爷有这闲工夫在下人面前抖威风,不如多操心操心你们军中那些破铜烂铁。堂堂永昌侯的随身佩刀,竟然卷刃崩口到这种地步。”
“大明的军备,刀剑易折、生铁太脆,全是一堆低劣的废铁!”
“砰!”
厅堂内发出一声闷响。
蓝玉勃然大怒,一巴掌重重拍在紫檀木茶桌上。力道之大,直接将茶盏震得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放肆!”蓝玉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散发着行伍煞气,一双铜铃大眼瞪着陆远,厉声质问。
“你一个拿绣花针治病的医官,懂个屁的行军打仗!”
“懂个屁的兵器锻造!”
蓝玉扯下腰间佩刀,重重拍在桌上,怒吼道:“老子这把刀,是工部千挑万选出来的百炼精钢!跟着老子在塞外砍下过几十个北元鞑子的脑袋!”
“你个黄口小儿,竟然敢说它是破铜烂铁?你这是在侮辱我大明数十万将士!”
旁边几个淮西老将脸色铁青,纷纷出言附和,满口嘲弄。
“陆大人,你种地治病确实有一手,咱们兄弟佩服。”
“但这兵器锻造,乃是国之重器,岂是你一个外行能信口雌黄的?”
“就是!你以为打铁跟熬药一样简单?这可是咱们大明最顶尖的工匠,千锤百炼才打出来的宝贝!”“你连铁锤都没摸过,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面对这群骄兵悍将的压迫感,陆远没有退缩,面上的讥诮反倒更浓。
“千锤百炼的宝贝?”
陆远嗤笑一声,站起身来。他大步走到蓝玉面前,无视了对方杀人的目光,伸手一把抓过桌上那把连鞘钢刀。
“铮——”
一声脆响。陆远单手握住刀柄,用力一抽,那把泛着寒光、刃上带着几个崩口的战刀出鞘。
“你干什么!”蓝玉怒喝一声,伸手去夺。
下一秒,在场所有淮西老将齐齐瞪大了眼。
只见陆远双手分别握住刀柄和刀身后半段,胸膛起伏。
霸王之力在这一刻爆发。他双臂肌肉高高隆起,将便服袖子撑得紧绷,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爆鸣。
“咔……咔咔……”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在厅堂内突兀响起。
那把被蓝玉视若珍宝的百炼精钢战刀,在陆远的巨力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弯曲。
“给老子断!”
陆远发出一声低喝,双手向内狠狠一折!
“当啷!”
金属断裂声响起。
那把坚韧的钢刀,竟被陆远硬生生折成两截。断裂的刀尖打着旋飞出,重重插进青砖地面,尾端剧烈颤动,嗡嗡作响。
“咣当。”
陆远随手将剩下的一截断刃扔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整个陆府厅堂内,鸦雀无声。
刚才还叫嚣着要教训人的蓝玉,此刻像被施了定身法。他双眼瞪到极限,紧盯着桌上那截断刃,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却吐不出半个字。
那可是百炼钢!能一刀砍断鞑子马腿的战刀!就算有几个豁口卷刃,也不至于被个医官徒手折断。这还是人吗?
旁边几个淮西老将骇得头皮发麻,倒吸凉气。有人揉了揉眼,以为大白天见了鬼。他们这些沙场宿将,力气最大的猛士能拉开强弓硬弩,但也绝无可能徒手折断一把百炼精钢打造的厚背战刀。
陆远一介文弱书生,体内竟藏着如此骇人的力量。
面对这群被震慑住的骄兵悍将,陆远哼了一声,直接开启了降维打击的科普模式。
“就这破烂玩意儿,也配叫百炼精钢?”
陆远指着断口处粗糙的金属纹理,将现代材料学知识转化成了古人能听懂的比喻。
“你们这帮老粗懂个啥!这刀之所以脆得像烧饼,是因为工部那帮人根本不懂得控制碳含量!”“打铁就像揉面,这铁里的碳就是面里的水!碳多了,这刀就脆,一碰就断;碳少了,这刀就软,砍不穿敌人的骨头!”
陆远越说气势越盛,步步紧逼:“还有这淬火工艺!烧红了铁往水里一扔就完事了?那叫糊弄鬼!”
“水温不对,冷却的速度不均匀,这刀表面坚硬,里面却全是气泡和杂质!就像是烤饼,外面烤糊了,里面还是夹生面!”
“这种外强中干的垃圾,砍几下骨头不卷刃才怪!你们拿着这种破铜烂铁去跟北元鞑子拼命,简直是拿将士们的性命在开玩笑!”
这番通俗易懂的说辞,如连珠炮般砸在蓝玉等人脸上。
一众骄兵悍将全被陆远的武力和这套理论怼得哑口无言。他们虽听不懂“碳含量”,但“揉面”“烤饼”的比喻却足够形象,再看桌上粗糙的断口,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蓝玉那张老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硬是憋不出一句话。他堂堂大将军,今天竟被个文臣在武力和兵器常识上双重碾压,吃了个大暗亏,心里憋屈到了极点。
见这群武将吃瘪,陆远心里暗爽。他知道火候已到,是时候抛出真正的目的了。
“怎么?不服气?”
陆远扬起下巴,顺势抛出诱饵:“你们工部弄不出来的东西,我陆远能弄出来!”“我不仅能炼出真正没有杂质的好钢,还能打造出削铁如泥的神兵!绝对能把你们军中现有的这些所谓百炼钢刀,像切豆腐一样碾压成渣!”
“你放屁!”
蓝玉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被这激将法一激,重重一拍桌子,指着陆远的鼻子怒吼道:“好!你小子狂得很!老子今天就跟你打这个赌!”
蓝玉双眼赤红:“十日!老子只给你十日时间!十日后,咱们在京郊大营的校场上见真章!”“你带着你打造的神兵来,老子挑军中最顶尖的百炼钢刀跟你对砍!”
“若是你赢了,老子带着这帮淮西老将,当着全军将士的面,给你陆远低头赔礼道歉,以后见你绕道走!”
“若是你输了……”蓝玉目光贪婪,他早听说陆氏商行日进斗金。
“若是你输了,你那什么狗屁神兵就是个笑话!”
“你陆远,必须向我们提供十万两白银,用来给儿郎们更换军备!”
十万两白银!这可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眼红的巨款。
陆远听罢,眼皮都没眨一下,干脆一拍手:“一言为定!十日后,京郊大营,我陆远准时赴约。国公爷,到时候可别怪我没给你们留面子!”
“哼!咱们走着瞧!”
蓝玉怒哼一声,一把抓起桌上那截断刀塞进刀鞘,带着几个脸色难看的老将拂袖而去。沉重的脚步踩在青砖上,嗵嗵作响。
一炷香后。
陆府门外的大街上。
蓝玉黑着脸翻身上马。今天这事透着邪门。一个医官,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奶奶的,这小子绝对是使了什么妖法,或者老子这把刀本来就是个残次品!”
蓝玉坐在马背上,越想越不对劲。他抽出那截断刃,放在阳光下端详。断口处虽粗糙,却也是实打实的精钢。
“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了!”
蓝玉双手握住断刃两端,咬紧牙关,浑身肌肉隆起,使出吃奶的力气狠狠往下一掰!
“呃啊——”
蓝玉憋得老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然而,那截厚重的精钢断刃,在他全力之下,竟纹丝不动,连半点弯曲的弧度都没有。
“嘶!”
突然,蓝玉倒吸一口凉气,慌忙松手。只见他布满老茧的右手掌心,竟被刀刃边缘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蓝玉盯着自己流血的手掌,又瞥了眼手里那纹丝不动的断刃,那张粗犷的老脸,表情变幻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