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东宫偏殿那扇厚重结实的雕花木门,被锦衣卫一脚踹开。木屑混着外头刺骨的夜风倒灌进温暖的寝宫,将那错金兽炉掀翻在地,西域熏香撒了一地。
毛骧面沉如水,手按腰间的绣春刀,带着一队杀气腾腾的锦衣卫力士,直接闯入了这连外臣都严禁踏足的后宫深处。
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锦衣卫身上的血煞之气,让太子侧妃吕氏吓得浑身一哆嗦。她那双原本得意的眼睛顷刻被惊恐取代,手指一软,手中的螺子黛掉落在地,摔成两截。
旁边刚才还在谄媚奉承的贴身宫女,更是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青砖上,连滚带爬缩到角落里,抖得像筛糠。
“毛……毛骧!你好大的胆子!”吕氏强撑着站起身,端起太子侧妃的架子怒斥。
“这里是东宫!是本宫的寝殿!你一个外臣,竟敢带兵持刀擅闯,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太子殿下!”
毛骧冷冷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点敬畏,就像在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他没有半句废话,大步上前,直接从袖兜里掏出那份沾着血迹的供词,粗暴地砸在吕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啪!”
厚厚的桑皮纸砸在吕氏的鼻梁上,散落开来。
“侧妃娘娘,你这王法,还是留着去阴曹地府跟阎王爷讲吧!”毛骧嗓音寒凉。
吕氏被打得一个踉跄,下意识低头看向散落在脚边的供词。
只看了一眼,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如遭雷击。
那供词上,清清楚楚写着她负责采办的心腹太监的名字!下面还按着一个刺眼的血手印!上面一字不落地交代了她如何指使下毒、如何安排死士去京郊荒地放火烧粮的所有细节!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吕氏煞白如纸的嘴唇剧烈哆嗦,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刚才还在做着的太后美梦,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青砖上。
“冤枉!毛大人,这是诬陷!这是有人要害本宫!”吕氏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拼命在地上磕头,发髻散乱,凄厉大喊。
“本宫要见太子殿下!本宫要见皇上!我是皇孙的生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毛骧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眼神没有半点怜悯。
“见皇上?娘娘,这正是陛下让微臣带来的原话。”
毛骧挺直脊梁,声音洪亮,当众宣读朱元璋的口谕,每一个字都砸在吕氏心口上。
“陛下有旨!吕氏毒妇,心如蛇蝎!为了让你庶出的儿子上位,你竟敢在天子脚下,派人毒杀咱大明的功臣!毒杀救了标儿和雄英命的活菩萨!”
毛骧刻意模仿着朱元璋那暴怒粗犷的语气怒喝:“你不仅要杀陆远,你还敢派人去烧京郊那几万亩荒地!那地里种的是什么?那是几十万灾民的救命粮!你这个恶毒的娼妇,为了争权夺利,连天下百姓的死活都不顾了!”
“皇上说了,你这种丧心病狂的毒妇,根本不配做大明皇孙的母亲!留着你,迟早祸乱大明江山!”
这番毫不留情的痛骂,犹如扒光了吕氏所有的伪装,将她内心阴暗恶毒的心思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角落里的几个宫女太监听闻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吓得当场尿了裤子,一个个把头紧紧磕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知晓这种皇家秘辛会被灭口。
吕氏跪在地上,朱元璋那决绝的口谕在耳边回荡,她知道自己彻底完了。皇帝连这种话都骂出来了,绝对不可能再给她留半点活路。
恐惧和绝望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突然,吕氏抬起头,原本端庄的脸庞此刻扭曲如恶鬼。她不再磕头求饶,而是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凄厉癫狂的笑声在破败的寝宫内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吕氏毫无顾忌地伸出手指,指着毛骧的鼻子破口大骂:“皇上不公!他朱元璋偏心!凭什么!凭什么常氏生的小崽子就能拥有一切,生下来就是大明皇长孙!而我的允炆,明明比朱雄英更聪明,更孝顺,却只能做个陪衬的庶子,一辈子被踩在脚下!”
她双眼赤红,眼角瞪裂出血丝,疯狂诅咒:“本宫想让朱雄英死!本宫要烧了那些粮食!只恨那陆远多管闲事,几次三番坏本宫的好事!不过没关系,那姓陆的现在已经烂透了!他死得好!死得活该!黄泉路上有他给本宫垫背,本宫不亏!”
这最后的疯狂,在锦衣卫力士们看来,简直犹如跳梁小丑。
毛骧的眼神犹如看一堆腐肉,彻底碾碎了她最后的嚣张。
“娘娘,你的废话太多了。”
毛骧懒得再听她半句疯言疯语,大手一挥,下达了最后通牒。
“带上来!”
两名面无表情的锦衣卫力士立刻走上前,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托盘。
托盘上,整整齐齐叠放着三尺白绫,旁边还放着一杯泛着幽光的鸩酒。
毛骧看着地上的吕氏,冷酷开口:“陛下念在太子殿下的颜面上,不想把这桩丑事闹得天下皆知,坏了东宫的名声。对外,只会宣称侧妃吕氏突发恶疾,暴毙而亡。”
“娘娘,自己选一样上路吧,别逼微臣亲自动手,到时候坏了您的体面。”
看着托盘上那代表着死亡的白绫和鸩酒,吕氏刚才那股子疯癫的劲头顷刻烟消云散。真到了面对死亡的这一刻,她才体会到什么叫恐惧。
她彻底瘫软成一滩烂泥,浑身的力气好似被抽干,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只是拼命摇着头,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毛骧见状,满眼厌恶,直接冲着那两个锦衣卫使了个眼色。
“既然娘娘体面不了,那你们就帮娘娘体面!”
两名虎背熊腰的锦衣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一左一右,将瘫软在地上的吕氏强行架了起来。
“不!放开我!我不想死!允炆!救命啊!”
吕氏拼命挣扎,双腿在半空中乱蹬,凄厉绝望的哭喊声在寝宫内疯狂回荡,刺破了东宫的夜空。
一名锦衣卫面无表情地拿起那三尺白绫,绕过吕氏的脖颈,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两名锦衣卫分别抓住白绫的两端,向两边用力一扯!
“呃——”
吕氏的眼珠子顷刻暴凸,舌头不受控制地吐了出来,凄厉的哭喊声伴随着白绫的收紧,戛然而止。
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脖子上的白绫,指甲在自己白皙的脖颈上抓出十几道血淋淋的口子,双腿在半空中剧烈抽搐。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吕氏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彻底垂下了双手,犹如一块破布般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了。
毛骧冷冷看着这一幕,确认吕氏死透后,一挥手:“收拾干净,所有下人也全部处理干净,另外把消息放出去。”
半个时辰后,皇宫,御书房。
夜已经深了,御书房内依然灯火通明。
毛骧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将东宫处理的结果一字不落地汇报上去。
“回陛下,吕氏已伏诛。对外宣称突发恶疾暴毙,东宫那边已经安排妥当,没有惊动太子殿下。”
坐在御案后的朱元璋,此刻犹如苍老了十岁。这位杀伐果断的大明开国皇帝,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虎毒不食子,可生在帝王家,有些毒瘤必须以雷霆手段剜除。吕氏敢对大明的功臣下手,敢动灾民的救命粮,这就是触了老朱的逆鳞,留她不得。
“朱允炆……”朱元璋沉默良久,哑声开口。
虽然是亲孙子,但有个这样恶毒的生母,老朱心里已经彻底生出了芥蒂。
“传咱的旨意,朱允炆身染风寒,即日起禁足。明日一早,立刻迁出东宫,搬去城外的十王府居住。没有咱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遵旨!”毛骧重重抱拳。
大明历史上原本最大的隐患,那对在原本时空中搅得大明腥风血雨的母子,就在这平静的深夜里,被老朱以雷霆手段彻底抹除。
……
半个月后,奉天殿,早朝。
外头天刚蒙蒙亮,大殿内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朱元璋大马金刀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一双虎目冷冷扫视着下方的满朝文武,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群臣们分列两旁,一个个低眉顺眼。
半个月前陆远在府中被“毒杀”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应天府。此刻大殿内,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太子朱标眼眶通红,武将队列里的蓝玉和徐达也是满脸悲愤,想要找出真凶。
而在文官队列中,左都御史齐泰等一帮言官,虽然表面上装出一副沉痛惋惜的模样,但低垂的眼底,却满是贪婪和兴奋。
他们根本不知道半个月前东宫发生的巨变,更不知道陆远那是将计就计的假死局。在他们眼里,陆远这个最大的眼中钉已经死透了!
而陆远一死,日进斗金的陆氏商行,就成了一块没有主人的绝世大肥肉!
齐泰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整理了一下朝服,跨出队列。
他高举朝笏,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大义凛然之态,大声奏请:
“陛下!太医院左院判陆远不幸遇害,臣等深感痛心!然如今北方大旱,灾民遍野,国库空虚!”
齐泰抬起头,满眼贪婪,图穷匕见:“陆远既已身死,其名下的陆氏商行便成了无主之物!微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将陆氏商行查抄充公!将其所有家产、香皂琉璃配方,尽数收归国库,用于北方赈灾!”
“臣等附议!陆氏商行富甲天下,理当充公赈灾!”几名言官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跳出来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