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大厅渐渐清静下来,没抢着宝贝的达官贵人们懊恼地拍着大腿,一步三回头地出了聚宝阁大门。
二楼天字号包厢里静悄悄的,厚重的红木门被人推开。
沈婉娇换了身干练的常服,领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沈家护院进屋。汉子们扛着粗大杠棒,哼哧哼哧抬进两口沉甸甸的红漆大铁箱。木地板被压得嘎吱作响,分量着实不轻。
铁箱稳稳搁在陆远跟前。沈婉娇一挥手,护院们立刻退出去,顺手把门关严实。
“贵人,这是您应得的。”沈婉娇上前掏出钥匙,解开铜锁,用力掀起沉重的箱盖。
包厢里亮堂不少,一锭锭五十两的官窑雪花银码得整齐,堆成两座小山。两万多两白银的巨款就这么直接摆在眼前。这等视觉冲击,换做大明朝寻常百姓,估计当场就得撅过去。
陆远大马金刀坐在紫檀木太师椅里,扫了眼那两箱白银,面罩底下的嘴咧得老高。
啧,真爽!
有了这两万多两,系统那五百万两的无底洞总算有了点盼头。
不过他表面稳如老狗,身子都没挪动,只是随意瞥了一眼,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条斯理刮着茶沫。
沈婉娇一直盯着他,见这位神秘人面对两万两巨款连眼皮都不眨,看银子跟看破石头一般淡定,她心里的敬畏直接拔高了几个层次。
她亲自提着茶壶凑到陆远跟前,恭恭敬敬替他把茶水蓄满。这会儿,她那双精明的眸子里透出掩不住的狂热。
“贵人这手饥饿营销,今天算是让婉娇彻底开了眼界。”沈婉娇声音有了些许波动。
“那些平日里把银子不当钱的王侯将相,今天简直疯了。聚宝阁开门做买卖这么多年,我还从没见过这么疯狂的阵仗!”
陆远轻哼一声,放下茶盏:“人的贪念和虚荣心是个无底洞。只要你懂得怎么撩拨,他们的银子就会源源不断流进你口袋。”
沈婉娇连连点头,犹豫片刻,试探性往前凑了凑:“贵人,今天这几件神物全拍出了天价。您看……这海外仙山的琉璃器,您手里还有存货没?要是趁着今天这股热乎劲,咱们明天再开一场拍卖,绝对能……”
“打住。”陆远抬手打断了她的幻想,看着这位江南首富的孙女,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降维打击:“沈大小姐,竭泽而渔的蠢事,你一个做大买卖的人还不懂?”
沈婉娇被训得一愣,脸颊发烫,又恼又蒙,却不敢反驳。
“我早讲过,物以稀为贵。要是明天再掏几个杯子,后天又掏几面镜子,这玩意儿还叫神物?还值八千两、一万两?”陆远冷哼。
“听好了,从今往后,这玻璃器皿,我每个月只给你提供十件。多一件,没有!”
“每个月只有十件?!”沈婉娇满脸肉痛。
“不错。”陆远敲着桌面。
“这就是饥饿营销的精髓,我要让应天府所有的达官显贵都清楚,聚宝阁的东西,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我要让他们每个月都为了这十个名额抢破头!”
“越是买不到,他们越发疯。只有把胃口永远吊在半空中,咱们才能永远把价格定在天上!”
沈婉娇听完这番话,彻底通透了。她站在原地反复琢磨。是啊,敞开了卖,琉璃再美也会沦为凡物。只有控制数量,才能永远掌控定价权!这种把人心和市场算计到骨子里的商业手腕,让她这个从小在金银堆里长大的商界奇才感到深深的战栗。
“婉娇受教了。”沈婉娇心悦诚服地深鞠一躬,满眼崇拜。
陆远伸手入怀,摸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随手推到桌上。
“琉璃器不能多卖,但这并不代表咱们不能赚别的钱,打开看看。”陆远扬扬下巴。
沈婉娇满心疑惑地拿起木盒扣开。
一股浓郁的玫瑰幽香弥漫开来,木盒里躺着几块方方正正、通体淡粉、质地细腻的物件。
“这是什么?竟这么香?”沈婉娇瞪大眼睛,她用过无数名贵西域香料,却不曾闻过这么纯正的花香。
“这叫香皂,沐浴洗漱的神物。”陆远靠在椅背上。
“你让人端盆清水来试试就清楚了。”
沈婉娇立刻吩咐门外的丫鬟端来温水。
她小心翼翼拿起一块香皂,放进水里揉搓。紧接着,丰富的雪白泡沫涌出来,花香更浓了。等她洗完手用干布擦干,整个人彻底呆住。
双手洗得干干净净,肌肤更是滑嫩,没半点干涩感,那股玫瑰香气简直渗进了皮肉里。
“天呐……世间竟有这么好用的洗漱物件!”沈婉娇激动得直哆嗦,身为女子,她太清楚这东西对女人的杀伤力有多大。
“今天拍卖会,大厅里肯定有不少贵妇没拍到玻璃镜,正憋着一肚子火气吧?”陆远露出奸商般的笑意。
“你现在就派人,把这香皂当搭售品,卖给那些没拍到镜子的贵妇。就讲是聚宝阁给她们的专属补偿。”
“记住,别卖便宜了。这玩意儿,一块起码一百两白银。告诉她们,用了这香皂,肌肤赛雪,留香百日。”
沈婉娇听完,呼吸急促。一百两白银买一块洗手的物件,简直是抢钱!但她确信,那些为了面子和容貌的贵妇,绝对会毫不犹豫掏钱买单!
琉璃器用来维持高端门面,香皂用来大面积收割财富。这套连环计,简直天衣无缝!
沈婉娇对陆远的商业头脑彻底服气。她整理了下裙摆,双手交叠,对着陆远郑重地行了个大礼。
“贵人大才,婉娇今天彻底服了。”沈婉娇抬起头,目光灼灼看着陆远。
“贵人不仅手握绝世神物,这等翻云覆雨的商业手腕,更是让婉娇自愧不如。”
“沈家虽然在江南薄有微名,但在恩公面前,不过是井底之蛙。婉娇斗胆想与恩公结交。不知恩公能否赏脸,告知尊姓大名?”
沈婉娇这番话姿态摆得很低。她这不仅是问名字,更是代表江南沈家,主动向陆远递出橄榄枝,寻求更深层次的绑定。
陆远坐在太师椅上,静静看着沈婉娇。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在这大明朝,想攀科技树,光有系统和银子不够,必须要有庞大的原料渠道和运输网络。江南首富沈家,无疑是现阶段最好的合作对象。
时机到了。
陆远端起茶盏,将杯里最后一口大红袍一饮而尽。
随后放下茶杯,抬手利落地摘下头顶斗笠,紧接着扯下捂在脸上的黑面巾。
一张年轻、俊朗、透着几分桀骜与从容的脸,清晰展现在沈婉娇面前。
陆远直视着沈婉娇,淡淡吐出几个字:
“东宫侍医,陆远。”
这六个字一出,沈婉娇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彻底懵了。她直勾勾盯着陆远那张年轻的脸,吓得连退两步,险些撞倒身后的木架。
“你……您就是那位……”沈婉娇声音发颤,满脸难以置信。
作为消息灵通的聚宝阁大东家,她哪能不清楚“陆远”这个名字!
这两天,整个应天府早传疯了,一个底层死囚,不仅在金銮殿上硬顶着洪武大帝的屠刀,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皇长孙开膛破肚,硬生生把太孙从鬼门关拉回来!还用一根古怪的管子,治好了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皇后娘娘的绝症!
皇上钦赐正六品东宫侍医,赏赐黄金千两,御赐金牌,在皇宫大内横着走!
这就是个活脱脱的杀神兼医仙!
沈婉娇打死也想不到,那个名震京城、医术通神的绝世神医,竟然就是眼前这个把人心和市场算计到骨子里、满脑子都是搞钱的商业奇才!
医术通神,胆大包天,偏偏做起买卖来手段比她这个首富孙女还要毒辣百倍!
沈婉娇总算理清了,为什么这人敢拿出这种跨时代的神物,为什么敢张口就要七成利润!
因为人家背后站着的,是大明朝的洪武大帝和太子爷!
“陆……陆大人!”
震惊过后,沈婉娇的态度变得前所未有的恭敬。她再次深深福了一礼,这回腰弯得更低,语气里再没半点商人的试探,只剩绝对的敬畏。
“婉娇有眼无珠,竟没认出是陆大人当面!能跟陆大人合作,是聚宝阁的福分,更是我沈家的荣幸!”
陆远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满意地点头。
“沈大小姐客气。只要沈家尽心尽力替我办事,我保证,沈家的财富和地位,都会达到一个你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陆远走到那两口装满白银的大铁箱前,随手拍了拍箱盖。两人就此确立了牢固的利益同盟。
沈婉娇立刻转身,雷厉风行地安排下去。片刻后,沈家最精锐的护卫小队集结完毕,将两口沉甸甸的铁箱搬上一辆低调但防御森严的马车。
陆远带着巨款,在沈家精锐护卫的护送下满载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