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这地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城西暗巷看着乱糟糟的,内里藏着大明最大的黑市。
陆远裹着身灰布麻衣,头顶大斗笠压得极低,脸蒙黑巾,只露俩眼珠子。他怀里紧紧搂着垫了厚绸子的锦盒,在人堆里穿梭。
周围全是些倒腾黑货的商贩和江湖客,空气里全是汗臭混着劣质脂粉味。陆远压根懒得管这些,凭着前世的方向感,在迷宫般的暗巷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聚宝阁”门前。
聚宝阁在这破街里简直是鹤立鸡群,整整三层楼,雕梁画栋。正中间那块烫金牌匾,整块金丝楠木雕的,透着股财大气粗的劲儿。
门口站着四个满脸横肉的护院,腰间鼓囊囊的,明摆着带了硬家伙。
黑市里混的都清楚,聚宝阁专做皇亲国戚的买卖。随便拿件稀罕物,够老百姓吃几辈子。这地方背景深得很,传闻幕后东家手眼通天。普通人多看两眼都得挨顿乱棍。
陆远瞥了眼牌匾,心里冷哼,抬腿踏上白玉石阶,直奔大门。
跨过门槛,名贵沉香扑面而来。大堂宽敞明亮,大理石地砖光可鉴人。博古架上错落摆着半人高的血红珊瑚、和田玉雕,全是不多见的古玩。
大堂里几个富商正挑着物件。柜台后头,留着八字胡的掌柜正拨弄金算盘。
脚步声传来,掌柜头都没抬,懒洋洋撩起眼皮。等看清来人一身灰布麻衣、藏头露尾的打扮,他拨算盘的动作停了,老眼里满是嫌弃。
“站住!”掌柜把金算盘往柜台一扔,扬起下巴呵斥:“懂不懂规矩?清楚这是哪儿你就敢闯?”
陆远停下脚步,冷眼看他。
“咱们聚宝阁往来的都是豪商巨贾!”掌柜绕出柜台,上下打量陆远。
“瞅瞅你这身打扮,加一块值十个铜板吗?要饭去街口破庙,别脏了我们聚宝阁的地砖!”
旁边几个伙计立刻凑过来。
“哪来的穷酸叫花子,赶紧滚!”
“也不照照自己,这地方是你进的?再不滚,叫护院打断你的狗腿!”
伙计们凶神恶煞地赶人。大堂里几个富商也跟着指指点点,满脸鄙夷。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聚宝阁钻。”
“估计偷了哪家的破烂,想来这儿碰运气,异想天开。”
面对满堂嘲讽,陆远压根懒得跟这帮人废话。他大步穿过大堂,直奔核心红木柜台。
陆远将怀里沉甸甸的锦盒,单手重重拍在红木柜台上。力道极大,震得柜台上的金算盘直跳。
大堂鸦雀无声。
“瞎了你们的狗眼,叫你们这儿能做主的人出来。”陆远刻意压低嗓音,透着股冷硬。
掌柜被这气势震住,刚要发作。陆远压根不给他机会,单手捏住锦盒黄铜锁扣。锁扣弹开,他直接掀起盖子。
锦盒敞开。
六个晶莹剔透、没半点杂质的现代玻璃杯,躺在红色丝绸防震垫上。大明朝昏黄烛火一照,那纯净到极点的杯身折射出刺眼的亮色,直接照亮了大堂!
原本正准备叫护院拿人的掌柜,倒抽一大口凉气。他眼珠子差点瞪掉出来,满脸骇然。
“这……这是……”掌柜在黑市混了几十年,西域极品琉璃、高丽贡品玉器全见过。可他敢对天发誓,这辈子绝没见过这么纯净通透的神物!大明朝那些被捧上天的极品琉璃,在这玩意面前,简直是坨浑浊臭泥巴!
掌柜浑身不受控制地哆嗦,双腿发软。他哆嗦着掏出副名贵白丝套袖,手忙脚乱套上。随后,他伸出抖成筛糠的双手,虔诚地捧起其中一个玻璃杯,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
“老天爷啊……世间竟有如此通透之物,没气泡,没半点杂质,这色泽……这质地……”掌柜嘴唇直哆嗦,声音都变了调,眼眶竟激动得泛起泪花。
周围准备赶人的伙计全傻了眼,伸长脖子张大嘴,呆呆看着玻璃杯。大堂里那几个富商更疯了,不顾仪态围拢过来,直勾勾盯着锦盒里的杯子,连连惊呼。
“亲娘咧!这到底是何等仙宝?!”
“太透了!皇宫大内也绝对找不出这么纯净的琉璃!”
“掌柜的,这东西我要了!不管多少钱,倾家荡产我也买!”
看着这群土包子震撼的模样,陆远心里暗乐。这才哪到哪。他压根没理会这帮富商,直接从锦盒最里层,慢条斯理抽出那面巴掌大小的玻璃小镜子。
“老东西,再长长眼。”陆远手腕一翻,直接把镜面怼到掌柜面前。
掌柜正捧着玻璃杯如痴如醉,冷不丁一抬头,直接撞见那面平整的水银玻璃镜。
他吓得浑身一个激灵,险些摔了杯子,骇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老脸上常年熬夜盘账熬出的红血丝、眼角褶皱、下巴没刮干净的杂毛,全照得清清楚楚!
大明朝的铜镜再怎么打磨,照出来也发黄扭曲。哪有这种连毛孔都照得一清二楚的神器!
“鬼,吸魂的法宝!”掌柜吓得惨叫,连连后退,差点瘫在地上。
可随即,商人的贪婪压过了害怕。他扑上前,紧盯着镜子,整个人魔怔了,呼吸急促。
“这……连脸上的痦子都照得一清二楚,究竟是何等仙家宝物?!神迹啊!”掌柜彻底语无伦次,浑身冷汗,双腿发软,要不是紧紧扒住柜台,怕是已经给这镜子跪了。
旁边几个富商拼命想挤过来看个究竟。
“滚开,全给我滚开!”掌柜突然疯狗般咆哮,张开双臂用力挡住富商视线,眼珠子通红,谁敢多看一眼就要拼命。
震撼过后,掌柜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生意太大了!大到足以掀翻整个大明朝权贵圈!这种级别的绝世神物,根本不是他一个掌柜能估价的。要是怠慢了眼前这位神秘大仙,十个脑袋都不够东家砍!
掌柜态度急转。原本傲慢的老脸,硬生生挤出谄媚卑微的笑。
他毫不犹豫抬手,对着自己老脸就是两个狠耳光,打得嘴角溢血。
“这位爷,活祖宗!”掌柜腰弯得快贴到地砖上,连连作揖,声音打颤。
“小人有眼无珠,瞎了狗眼!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小人这下贱胚子一般见识!”
他一边疯狂道歉,一边侧开身子,恭敬做出请的手势:“爷,大堂人多眼杂,配不上您身份,快请入内堂!来人,奉茶,奉上极品武夷大红袍!”
转头又冲伙计怒吼:“清场,马上把大堂的人全请出去!今天聚宝阁不做其他生意了!”
陆远毫不客气,单手扣上锦盒抱紧,在掌柜恭敬引领下,大步迈入奢华的内堂。
内堂布置考究,全是名贵紫檀木。掌柜像伺候亲爹,小心翼翼把陆远请上主座。
“几个死人吗,还不赶紧上茶!上最好的大红袍,再端几盘糕点!伺候不好这位爷,我扒了你们的皮!”掌柜冲着伙计破口大骂。
伙计们吓得连滚带爬跑去准备。
掌柜转过头,对着陆远又是深深一鞠躬,满脸谄媚:“爷,您先在此稍歇,这等举世无双的神物,小人做不了主,万不敢胡乱估价。”
他咽了口唾沫,难掩激动,“小人这就去后院,请咱们聚宝阁的大东家,亲自与您面谈!”
说完,掌柜压根顾不上擦满脸大汗,一把提起长衫,连滚带爬朝后院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