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大殿,苦药味熏天。
几个老太医端着药碗围在床榻前,急得满头大汗,苦苦哀求。
“太孙殿下,老臣求您了,您就张张嘴,喝一口成不!这药苦归苦,可是固本培元的良药啊!”为首的太医端着药汁,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刚做完阑尾切除的朱雄英捂着肚子在锦被里直打滚,死活不肯张嘴。
“我不吃!苦死了!拿走!都拿走!”朱雄英拼命抗拒,脸皱成一团。“你们这帮庸医,只会拿苦水灌我!喝完肚子更疼!”
太子朱标站在床边急得团团转。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心疼归心疼,却毫无办法。
“雄英,听话!”朱标耐着性子哄劝,“良药苦口,你刚在鬼门关走一遭,身子正虚,不喝药怎么好?快,就一口,父王让人拿蜜饯来。”
“不要!父王骗人,上次也这么讲,结果苦得我连隔夜饭都吐了!”朱雄英索性用被子蒙住脑袋,再不搭理。
朱标急得直搓手,转头冲太医发火:“你们太医院就不能把药弄得好入口些?太孙本就脾胃虚,你们熬这么苦,让他怎么咽?”
太医们吓得跪了一地,连连磕头:“太子息怒!这药材本就苦,若加糖或蜜饯,恐坏了药性,臣等也是为了太孙的玉体着想啊!”
殿内正乱作一团,陆远跨进殿内。他换了身崭新的正六品青色官服,腰挂东宫牙牌。
太医们一见陆远,脸色全变了。他们这群在太医院熬了半辈子的老骨头,对太孙的肠痈束手无策,差点全家掉脑袋。结果倒让这个诏狱里提出来的死囚抢了风头。这小子用开膛破肚的妖术治好太孙,一跃成了正六品东宫侍医,成了皇上面前的红人,老太医们的脸往哪搁?
太医院张院使更是脸色铁青。他堂堂正五品院首,平日国公侯爵见了也得客客气气,现在竟被个毛头小子压一头。张院使冷哼一声,上下打量陆远,阴阳怪气开口:“哟,老夫当是谁,原来是新上任的陆大人。陆大人好大架子,东宫重地,也是你这等野路子郎中能随便闯的?通报都不通报,真把这当自己家了?”
张院使仗着资历老,常给太子请平安脉,自认在东宫有几分薄面,开口便训斥,想给陆远个下马威。
然而陆远理都没理他。在他眼里,张院使连急性阑尾炎都治不好,纯属庸医,争论纯费口水。
陆远径直越过跪地的太医,走到床榻前。
还在被子里打滚的朱雄英探出头,一见是他,立马不闹了。
“陆神医!”朱雄英满脸惊喜。
对朱雄英来讲,眼前这人不仅把他从剧痛中救回来,当时在坤宁宫连皇爷爷都敢顶撞的气魄,更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陆远笑着走到床边,揉了揉朱雄英的脑袋询问:“殿下今天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疼得厉害不?”
“不怎么疼了,就是伤口那儿有点痒。”朱雄英乖巧作答,和刚才满地打滚的熊孩子判若两人。
朱标在一旁看傻了眼。自己这儿子平时被皇爷爷宠得无法无天,脾气倔得很,怎么到了陆远面前,温顺极了?
“痒是好事,说明肉正在长。”陆远边解释边检查他右下腹的伤口。缝合处没红肿,没渗液,体温也正常。凭前世主刀医生的经验,他确认伤口愈合完美,没感染。
“恢复得很好,殿下是个勇敢的男子汉。”陆远笑着夸赞。
朱雄英听了,得意地挺直腰板。
确认伤口无碍,陆远站直身,转头看向张院使手里那碗冒热气的汤药。
他走上前,凑近那碗黑乎乎的药汁闻了闻。
张院使见状立马挺直腰板,满脸傲慢冷哼:“怎么?陆大人也懂汤药之理?这可是老夫查阅无数古籍,专为太孙调配的固本培元汤!里头用了上好的人参、鹿茸,还有老夫秘制的几味药引。你这等只懂动刀子的屠夫,怕是连药材都认不全!”
周围几个太医纷纷附和。
“就是,张院使这药方可是太医院绝密,哪是他一个毛头小子能看懂的?”
“太孙千金之躯,自然得用名贵药材调理,这可是咱们太医院的真本事!”
听着众人吹捧,张院使越发得意,下巴快翘上天了。
陆远眉头拧成结,抬起头死死盯着张院使。
“先不提刚做完破腹之术,三天内不可进食任何水谷,只能用温水擦嘴唇。人参鹿茸?你这碗药里,分明加了大量的黄连、黄芩和生大黄!”陆远厉声质问。
这话一出,张院使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整个人慌了神。他怎么也没料到,陆远仅闻一下,就能报出里头藏的几味药材!
陆远根本不给他辩驳的机会,步步紧逼:“太孙刚做完破腹之术,肠胃极虚,正处在最脆弱的恢复期!你竟敢用这么大剂量的苦寒之药!嫌太孙的肠子烂得不够彻底,想用这虎狼之药彻底毁他的脾胃吗?!”
“你……你胡说八道!”张院使被戳中痛处,结结巴巴狡辩,“太孙体内邪热未清,老夫用黄连大黄清热解毒,有何不可……”
“庸医杀人,莫过于此!”
陆远怒喝,一把夺过张院使手中的药碗。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手腕一翻,直接将那碗“固本培元汤”当给泼进了旁边的痰盂里!
褐色的药汁溅在痰盂底。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眼,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可是太医院首亲自熬的汤药!陆远竟当着太子的面,直接给倒了?!他怎么敢啊!
“你……你竟敢毁老夫的药!”张院使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指着陆远的鼻子。
“狂妄!简直狂妄至极!”
他猛地转头,扑通跪在朱标面前控诉:“太子殿下!此子仗着一时运气治好太孙,简直目中无人!老夫这副药熬了整整三个时辰!他竟敢当众倒掉,分明是不把太医院放眼里,更拿太孙的身体当儿戏!求太子严惩此獠!”
几个太医也赶紧跟着磕头:“求太子做主啊!”
朱标看着满地撒泼的太医,又看看面沉如水的陆远,脸色阴沉到极点。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都给孤闭嘴!”
朱标指着张院使怒骂:“张院使,孤看狂妄的是你!陆先生是父皇亲封的东宫侍医,雄英的命是他救回来的!他讲这药不能喝,那就是不能喝!”
“你口口声声为了雄英好,可你开的这虎狼之药,若非陆先生阻拦,雄英岂不是又要遭罪?你自己医术不精,还敢在这大呼小叫,谁给你的胆子?!”
张院使被这顿劈头盖脸的怒骂吓傻了,他原以为太子生性宽厚,自己又是太医院首官,太子多少会留点面子。万万没料到,朱标竟毫不犹豫站在陆远这边!
“殿下息怒……臣……臣知罪……”张院使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还不快滚!以后没陆先生允许,太医院任何人不得擅自给雄英用药!滚出去!”朱标一挥衣袖下了逐客令。
张院使和几个太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出大殿。临跨出门槛,张院使回头死死剜了陆远一眼。
赶走这群碍事的庸医,大殿终于清静了。
朱标转过头,面对陆远时怒容全消,换上笑脸:“陆先生,让你见笑了。这帮太医平日养尊处优惯了,本事没有,脾气不小。雄英这身子,以后还得全仰仗先生费心。”
“太子言重,这都是微臣分内之事。”陆远拱手。
随后他转身走到床边,看着还有些受惊的朱雄英,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
这是他昨晚花了系统里几十两白银,特意兑换的儿童维生素c咀嚼片,外头包着层甜糖衣。
“殿下,刚才那苦药咱们不喝了。来,尝尝微臣给你备的糖果。”陆远倒出两颗橙色药片,递到朱雄英面前。
朱雄英看着那两颗鲜艳的小药丸,半信半疑凑过去闻了闻,没苦味,反倒有股果香。他小心捏起一颗放进嘴里。
刚一入口,糖衣化开,甜味满嘴都是。
“哇!真是甜的!”朱雄英乐坏了,三两下把药片嚼碎咽下,意犹未尽舔着嘴唇。
“陆神医,这仙丹真好吃!比父王给的蜜饯还甜!这到底是什么呀?”
甜味瞬间征服了这个八岁的皇长孙,让他彻底成了陆远的头号跟屁虫。他主动拉住陆远的袖口,满脸好奇问东问西。
陆远笑着揉揉他的脑袋解释:“这叫维生素,用来帮殿下打败肚子里的细菌。只要吃了它,殿下的伤口长得快,以后也不容易生病。”
“细菌?那是什么怪物?长得吓人吗?”朱雄英瞪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
“细菌啊,是一种极其微小的活物,肉眼根本瞧不见,却无处不在。殿下之前肚子疼,就是因为肠子里钻进了坏细菌。而微臣用的,是一门叫科学的学问,专门对付这些看不见的敌人。”陆远用最直白的话,在这大明朝的储君面前,抛出了现代科学的概念。
“科学?看不见的微小活物?”朱雄英听得入了迷,对陆远口中那个神奇的世界充满好奇,“陆神医,你以后能教我这科学吗?我也想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