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烨的吼声还没落下。
那颗橘红色的火星已经咬住了桌面上那条细细的灰黑粉末。
“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在地下室里轰然炸开。
狂暴的热浪裹挟着气流,贴着苏烨的头皮横扫过去。
不锈钢操作台上的玻璃试管瞬间爆裂。
碎玻璃碴子崩在墙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苏烨双臂死死压住扶苏和李承乾的后脖颈。
三个人重重扑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
脸颊贴着地面。
头顶的白炽灯剧烈摇晃,灯光忽明忽暗。
足足过了十几秒。
空气里的震荡才慢慢平息。
一股浓烈的、刺鼻的硫磺酸臭味弥漫开来。
“咳……咳............咳!”
李承乾被黑烟呛了一大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拖着那条残腿,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了两步。
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糊成了一团。
苏烨松开手,翻了个身坐倒在地。
他揉了揉耳朵。
里面全是尖锐的“嗡嗡”耳鸣声。
“都活着没?”苏烨吐出一口带灰的唾沫,晃了晃发昏的脑袋。
扶苏慢慢撑起身子。
他没有摘下护目镜。
透明的塑料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黑灰,遮住了他的半个视线。
大秦长公子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那张不锈钢操作台。
台面上被熏黑了一大片。
那个厚实发白的陶瓷研钵,已经裂成了三块。
边缘带着焦黑的灼烧痕迹。
没有大火,没有持续的燃烧。
只有那一瞬间纯粹的光和热的爆裂。
扶苏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没洗干净的黑粉。
他刚才就用这双手,握着一根陶瓷杵。
把几块从地里挖出来的石头,几根烧黑的木炭。
硬生生磨成了这能崩裂陶瓷的怪物。
“这……便是科学?”
扶苏嗓音沙哑,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颤音。
这不是天罚。
这是凡人亲手配置出来的天雷!
他若是能把这方子带回大秦。
装进陶罐里,用床弩发射到匈奴的马阵里。
什么冒顿单于,什么大草原,全得在这火光里化成飞灰。
天幕外。
大明,应天府。
奉天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手里端着的粗瓷茶碗倾斜了。
温热的茶水洒在明黄色的龙袍上。
他浑然不觉。
燕王朱棣站在一旁,身子前倾。
他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钉在天幕上那片还没散去的硝烟里。
“好刚猛的火器……”
朱棣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殿下,跪着几个穿着官服的武将和工匠。
最前面的是神机营的统领。
他双手按在金砖上,十根手指抖得像是在弹棉花。
大明建国,靠的就是火器。
火铳、火炮、神火飞鸦。
他们太懂火药了。
但正因为懂,他们才看得目瞪口呆。
“没烟……这仙界的火药,炸开竟然没有多少黑烟!”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工匠跪着往前爬了两步。
他指着天幕,老泪纵横。
大明的黑火药,一放枪,黑烟障目。
战场上打完一轮三眼铳,对面的敌人连影子都看不清。
而且威力极差,打在厚铁甲上经常弹开。
残渣留在枪管里,第二发极容易炸膛。
不知多少大明军士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反而被自己的火铳炸断了手。
“陛下!燕王殿下!”
老工匠转过身,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砸出“砰”的一声。
“那是提纯呐!”
“仙人刚才用的冰水结晶之法,把硝石里的黄泥和杂质全洗掉了!”
工匠激动得脸色通红,唾沫星子乱飞。
大明熬硝,就是放锅里煮,煮出来的水又黄又浑。
做出来的火药,威力自然拉胯。
可天幕里那个叫苏烨的年轻人。
硬生生从泥水里,逼出了比白雪还要纯净的结晶。
没有一丝杂质。
“还有那配方!”
神机营统领也反应过来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甲片哗啦作响。
“七十五,十五,十!”
“这是最纯正的比例!一丝不多,一毫不少!”
大明的火药配方千奇百怪,有加巴豆的,有加砒霜的。
以为加的毒物越多越好。
结果一烧,满地都是烧不尽的黑渣。
统领仰着脖子,看着那碎裂的陶瓷钵。
“若用这等精纯的火药填装大明火炮。”
“无需增加药量,威力便能翻上两倍!”
“炸膛的隐患也能去了一大半!”
朱棣听着工匠和统领的嘶吼。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一股狂暴的热血直冲脑门。
他带兵打仗,最喜欢的就是用火器压制蒙古骑兵。
若是大明的火铳能有这等威力。
射程翻倍,穿透铁甲。
北方的那些游牧蛮子,连大明军阵的边都摸不到,就会被打成筛子。
朱棣再也忍不住了。
他大步跨到大殿中央。
一把推开碍事的工匠,扬起手,唤出系统弹幕界面。
他的手指在虚影上疯狂点动。
金黄色的弹幕,带着大明独有的铁血霸气。
瞬间横穿了万朝直播间的天幕。
现代地下室。
苏烨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扯掉脸上的护目镜,随手扔在桌上。
“妈的,这高纯度配方就是猛,差一点报销在这儿。”
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去拉瘫在地上的李承乾。
半空中,一行刺眼的字亮了起来。
【大明燕王朱棣:苏先生!】
【大明燕王朱棣:那火药为何能爆出如此纯正的威力?竟无半点浓烟滞留!】
【大明燕王朱棣:若用此等神物填装我大明火铳,射程岂不是能翻倍?!】
【大明燕王朱棣:蛮夷的铁甲,定然一击即穿!】
弹幕划过。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位未来永乐大帝的狂热与垂涎。
苏烨把李承乾从地上拽起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天幕。
看到“火铳”两个字。
苏烨从兜里摸出纸巾,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他扯起嘴角,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火铳?”
苏烨把脏纸巾扔进墙角的铁皮垃圾桶里。
“朱老四,你做梦呢。”
“那玩意儿早就过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