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撞在墙角的橡胶垫上。
发出一声闷响。
高二(3)班教室里,几十个高中生齐刷刷地抬起头。
翻书声和背诵声像被刀切断了一样。
全班瞬间死寂。
苏烨站在门口,侧过身。
扶苏迈过门槛。
早晨七点的阳光穿透走廊的玻璃窗,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上。
光线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
哪怕套着那件松垮垮、毫无版型的蓝白校服。
他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下垂,大步走进教室。
带着大秦皇室养出来的从容和厚重。
长发昨天夜里被苏烨用剪刀绞短了,现在是利落的短碎发,还有几缕不太整齐地搭在额前。
前排靠窗的一个短发女生,嘴巴张成了o型。
她手里捏着的黑色中性笔滑落。
“啪嗒。”
塑料笔管砸在水磨石地面上,滚到了过道中间。
教室里响起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卧槽……”
后排一个男生揉了揉眼睛,小声爆了句粗口。
女生那边的动静更大。
几个扎着马尾的女生互相死死掐着胳膊,强忍着没尖叫出声。
她们的脸涨得通红,视线像探照灯一样黏在扶苏身上。
高中女生的喜欢是最直接的。
没有成年人的矜持,那股生猛的目光几乎要在扶苏的脸上盯出个窟窿。
李承乾跟在扶苏后面进门。
他右腿微跛,走得有些慢。
宽大的校服遮住了他瘦削的身体。
他微微低着头,下巴收紧,眼神里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鸷。
这种破碎感,加上那种常年发号施令的孤傲。
直接把教室另一半女生的视线给勾走了。
“安静。”
讲台后,班主任刘老师用黑板擦敲了敲讲桌。
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刘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着厚底眼镜。
她接过苏烨递过来的两份档案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
“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两位同学。”
刘老师指了指讲台中间空出的位置。
“来,给同学们做个自我介绍。”
扶苏上前一步。
他看了一眼台下几十双冒着绿光的眼睛。
这种眼神,他在大秦从未见过。
大秦的朝臣看他,是敬畏。
这里的女生看他,像是想把他生吞了。
扶苏觉得后背有些发毛。
他双手抱拳,本能地想要行个全礼。
刚抬起手,想起苏烨早上的警告,硬生生改成了把手背在身后。
“我名扶苏。”
他声音低沉,字正腔圆,带着一股关中口音的古韵。
台下愣了两秒。
随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扶苏?秦始皇那个大儿子?”
一个戴着牙套的男生拍着大腿乐了。
“哥们,你这名字霸气啊,你咋不叫嬴政呢!”
扶苏皱起眉头。
他看着那个男生,语气严肃。
“父皇名讳,岂能随意呼喊。”
这话说得太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教室里的笑声更大了。
女生们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太入戏了吧!”
“救命,他好认真,好帅啊!”
“这是哪个公司送来体验生活的练习生吗?”
苏烨站在门口,捂着脸叹了口气。
他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这两个人身上的古人味,根本不是一套校服能盖住的。
李承乾被笑声吵得烦躁。
他拖着腿走到讲台边,冷冷地扫了全班一眼。
大唐太子的威压不自觉地漏了出来。
原本还在起哄的几个男生,被他看了一眼,莫名其妙地闭了嘴。
总觉得这新同学眼神带刀子,像是在看几个死人。
“李承乾。”
他只报了三个字。
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教室里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扶苏……李承乾……”
刘老师看着手里的档案,也觉得这两个名字凑在一起有点离谱。
“行了,安静点。”
她又敲了敲黑板擦。
“他们是从偏远山区来的,底子薄,大家平时多帮助新同学。”
“没问题刘老师!”
几个胆大的女生异口同声地喊。
声音亮得吓人。
扶苏后退了半步,他觉得这教室里的气氛比长城外还要凶险。
李承乾更是浑身僵硬。
大唐的女子虽然开放,但也没这种要把人活剥了的狂热。
“你们俩,去坐最后一排那两个空位。”
刘老师指了指教室后门角落里的两个座位。
扶苏如蒙大赦。
他赶紧转过身,大步往后面走。
李承乾跟在后面。
过道很窄。
两边堆满了高高的练习册和试卷。
扶苏走得很小心,生怕碰倒那些白色的纸山。
这要是放在大秦,那可都是价值连城的文书典籍。
经过中间一排时。
一个女生突然递过来一包纸巾。
“新同学,你头上出汗了。”
女生脸红扑扑的,声音像蚊子叫。
扶苏愣住了。
他看了看那包印着草莓图案的粉色纸巾。
没敢接。
“多谢姑娘,我不热。”
他加快脚步,落荒而逃。
后排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
那女生拿着纸巾的手停在半空,脸更红了。
走到倒数第一排。
两张掉漆的木头课桌并排摆着。
桌斗里全是灰。
扶苏把背上的灰色双肩包摘下来。
书包很沉。
他学着旁边人的样子,把书包塞进桌斗里。
动作太生疏,书包的带子卡在了桌腿上。
他用力一扯。
“咣当。”
铁质的桌腿在水磨石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动静。
全班同学又回头看他。
扶苏满脸涨红,赶紧按住桌子。
大秦公子第一次觉得这么丢人。
他在咸阳宫赴宴,动作都是分毫不差的。
李承乾拉开那把蓝色的塑料椅子。
他坐下去的瞬间,椅子靠背发出一声清脆的“嘎巴”声。
塑料太软,承托力不足。
李承乾吓得猛地往前一弹,双手死死抓着桌沿。
他以为这后世的机关椅子要散架了。
“别紧张,那椅子就这样。”
旁边隔着一条过道的平头男生凑过来。
他盯着李承乾。
“哥们,你们真是山区来的?”
“我看你们这气质,倒像是在横店混过剧组的。”
李承乾没搭理他。
他低头拉开双肩包的拉链。
从里面掏出那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理科综合》。
封皮上那个熟悉的苹果落地图,映入眼帘。
李承乾的胃部一阵痉挛。
那是被物理学支配的生理性恐惧。
苏烨在门口看他们坐下,跟刘老师打了个招呼。
“刘老师,人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苏烨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早读的秩序。
但气氛完全变了。
前面的女生时不时地借着捡笔、传东西的机会。
偷偷回头瞄两眼最后一排。
扶苏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从书包里拿出语文课本。
翻开第一页。
上面的简体字他认识大半,不认识的也能猜出意思。
他深吸了一口气。
大秦的未来,就在这些纸页里了。
他刚准备端正坐姿,好好研读。
天幕外。
大秦咸阳宫。
嬴政看着长子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张简陋的木桌前。
他点了点头。
“扶苏虽处平民学宫,但姿态不乱,大秦的风骨还在。”
李斯跪在旁边,看着那满教室奋笔疾书的平民子弟,擦了擦冷汗。
这些后世的百姓,读书读得像是在拼命。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那副紧绷的模样,叹了口气。
“希望承乾能在这仙界的学宫里,磨一磨他那乖戾的性子。”
教室里。
扶苏的手指刚翻开第二页。
突然。
“叮铃铃铃铃——!”
一阵狂暴的电子电铃声在头顶的扩音喇叭里炸响。
声音尖锐刺耳,穿透力强得可怕。
扶苏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语文书差点飞出去。
纸张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残影。
李承乾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倒,重重摔在地上。
“砰。”
“敌袭?!”
扶苏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他双手抓着桌子边缘,身体紧绷,随时准备跃起。
大秦边关的报警号角,也没有这声音凄厉。
班里的同学被他俩的动静吓了一跳。
所有的读书声瞬间停止。
几十双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最后一排的两个新同学。
那个平头男生弯腰帮李承乾把椅子扶起来。
“什么敌袭,下早自习了。”
平头男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俩。
“山里学校不打铃的吗?你们这反应也太大了吧。”
李承乾看着掉在地上的椅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咬着牙,拖着腿,把椅子重新拉回原位。
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刘老师在讲台上整理好教案。
她拍了拍手。
粉笔灰在灯光下飞舞。
“大家把书本收一下。”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今天第一节课排了调整。”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扶苏和李承乾盯着讲台上的老师。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要迎接什么恐怖的仙界考核。
是算术?
还是那能毁天灭地的物理?
扶苏的手指在裤腿上揪紧了,手心全是汗。
李承乾也绷紧了下巴,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刘老师拿起黑板擦,在铁皮讲桌上敲了两下。
发出当当的响声。
“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她指了指窗外的操场。
“体委整队,全都下楼去田径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