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未央宫里。
刘彻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一块。
他没有发弹幕反驳。
因为苏烨说的是实话。
哪怕他后来把匈奴打得满地找牙,但在他执政前期,大汉依然在送女人出去和亲。
“你们管这叫权宜之计,管这叫怀柔。”
苏烨指着地图上漠北那片荒芜的黄色区域。
“你们知道那些小姑娘,去了大漠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苏烨念出了一个名字。
“刘细君。”
“大汉江都王刘建的女儿,十几岁的金枝玉叶。”
“被汉武帝一道圣旨,送去了西域的乌孙国。”
“那边一年到头刮着带沙子的白毛风。”
“她住着漏风的破毡帐,每天闻着刺鼻的羊膻味。”
苏烨一巴掌拍在幕布边缘的墙壁上。
“老国王快死了,按照游牧民族的规矩,她得嫁给老国王的孙子。”
“她害怕,她写信给汉廷求救。”
苏烨死死盯着屏幕,像是在隔空看着刘彻。
“大汉的天子回了她什么?”
“刘彻让她‘从其国俗’。”
“就是让她认命。”
“为了大汉能联合乌孙打匈奴,你就老老实实去给那老头子的孙子当老婆!”
未央宫里。
刘彻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铜鼎。
香灰撒了一地。
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他知道自己狠,但他从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可现在被后世人剥开了血淋淋地摆在台面上,他感觉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难堪。
“砰。”
扶苏猛地从塑料椅子上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大秦长公子的脸色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来。
“荒唐!”
扶苏双拳紧握,指甲陷进肉里。
“我大秦虽被天下人骂作暴秦,但大秦只有战死的锐士!”
“长城是用老秦人的血肉筑起来的,从未用过一个女子的裙带!”
扶苏仰着头,胸膛剧烈起伏。
“用女子之辱换来的苟安,算什么太平!”
“大秦,绝不和亲!”
嬴政在咸阳宫里看着长子。
他用力拍打着白玉栏杆,发出一阵大笑。
“好!”
“寡人的儿子说得对!”
“大秦只有断头的将军,没有和亲的公主!”
这是大秦骨子里的硬气,是商鞅变法后融进血液里的尚武精神。
李承乾坐在椅子上。
他低着头,没有像扶苏那样站起来。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裤缝,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大唐,也是和亲的大户。
“苏先生……”
李承乾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虚。
“我大唐送文成公主入吐蕃,并非因为打不过。”
“父皇是为了教化蛮夷,带去了工匠和医书,那是恩赐……”
“教化?”
苏烨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苏烨转过身,看着这个还想给老爹找借口的大唐太子。
“李承乾,你脑子进水了?”
“你们大唐不仅送公主,还送谷物种子,送农具,送最先进的冶铁工匠。”
“你们把技术全教给了吐蕃人。”
苏烨冷笑了一声,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结果呢?”
“吐蕃人拿着你们教的冶铁技术,打出了更锋利的横刀。”
“几十年后,他们拿着大唐送去的技术,砍死了大唐的边防军,占了安西四镇,甚至一度打进了长安城!”
苏烨俯下身子,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李承乾。
“用你们先进的文明,去给野兽武装牙齿。”
“然后眼睁睁看着野兽咬断你们的脖子。”
“你管这叫恩赐?”
太极殿里。
李世民手里的茶盏彻底滑落。
“当啷”一声,碎瓷片溅到了龙袍上。
他张大嘴巴,感觉脑袋里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打进长安城?
安西四镇失守?
他那个被天下尊称为“天可汗”的大唐,后来竟然被吐蕃打成了这副惨状?
李世民跌坐在龙椅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长孙无忌更是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大殿上。
李承乾脸色惨白。
他再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那是被残酷的历史真相反复抽打的痛楚。
“靠送东西、送女人结交出来的盟友,全是笑话。”
苏烨直起腰,拿过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流压住了他胸口的火气。
他看向天幕。
“老朱。”
苏烨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大明这方面,做得挺像个爷们。”
大明时空。
应天府。
朱元璋正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装土豆的塑料袋放在御案上。
听到苏烨喊他,老朱赶紧抬起头,满是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你们大明,没搞和亲那一套。”
苏烨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赞许。
“哪怕皇帝被人俘虏了,兵临北京城下。”
“哪怕国库空得连耗子都跑了。”
“大明没有送过一个公主出去求和。”
“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朱元璋愣住了。
他干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这一辈子,杀人无数,被人骂作暴君。
但他定下的规矩,他的子孙守住了。
“好……好啊!”
朱元璋猛地拍了一把御案,震得桌上的毛笔跳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眼泪,仰头大笑。
“咱大明的种,没给祖宗丢人!”
徐达在旁边也听得热血沸腾,重重地抱拳,虎目含泪。
“但这还不够。”
苏烨把空矿泉水瓶捏扁,随手扔进垃圾桶。
塑料瓶发出刺耳的声响。
“防守,永远换不来真正的尊重。”
苏烨走到幕布前。
他的背影在投影仪的白光下,显得十分挺拔。
“我们这个时代,早就不干这种卖女儿的事了。”
苏烨指着那张现代的中国版图。
那是一只昂首挺胸的雄鸡。
“现在如果有人敢在边境上挑事。”
“我们送过去的,不是穿着嫁衣的公主。”
“是能在几千公里外精准炸毁敌军指挥部的东风导弹。”
“是在海上巡航、能装载几十架战斗机的航空母舰。”
“是几百万装备到牙齿、随时准备拼命的军人。”
苏烨转过头,看着扶苏和李承乾。
看着这两个被封建思想浸泡了二十多年的太子。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国家要强大,靠的是科技,是工业,是每一个人脊梁骨里的硬气。”
“而不是靠女人裙摆底下的屈辱苟活。”
李承乾双手扶着椅子扶手。
他慢慢站了起来。
他那条本来有些跛的腿,此刻踩在地上,却站得笔直。
他看着苏烨,胸膛里的血像是被煮沸了。
“苏先生。”
李承乾咬着牙,一字一顿。
“孤记住了。”
“若孤能回去,大唐绝不再送一个女子出关。”
“谁敢犯境,孤就让他灭族绝种!”
扶苏也走上前,站在李承乾身边。
两个跨越了朝代的太子,在这一刻,眼神出奇的一致。
那是被现代民族自信彻底点燃的野性。
“大秦亦然。”
扶苏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
“我华夏之邦,当强立于世界之林。”
万朝时空里。
无数老百姓对着天幕又哭又笑。
大汉的边军抽出了腰间的环首刀,对着夜空发出狼一样的嚎叫。
大唐的士子们扯碎了写着酸诗的绢帛,扔在风里。
这种名为“民族魂”的东西。
跨越了时间的长河,在这一瞬间产生了疯狂的共振。
苏烨看着两人。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实的笑容。
“有这骨气,算你们没白吃我家的白米饭。”
苏烨转身走回电脑前。
他的手搭在鼠标上。
“不过。”
苏烨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眼神变得沉重。
“在我们彻底挺起脊梁之前,这片土地,也曾被人生生打断过骨头。”
苏烨看着幕布。
“那是华夏最悲壮、最绝望的一天。”
“今天晚上的最后一课。”
“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国破家亡。”
苏烨按下鼠标左键。
“哒。”
投影仪的光束瞬间切断。
幕布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纯黑。
实验室里伸手不见五指。
音响里,传出一阵凄厉的二胡拉弦声。
声音沙哑、哀婉。
像是有无数人在带着咸腥味的海风里哭喊、惨叫。
黑色的幕布中央,缓缓浮现出四个惨白的宋体字。
崖山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