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超市的家居区里,空气凝固了一瞬。
苏烨推着购物车的手停住了。
超市小推车的铁轮子在瓷砖上滑出半米,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车头撞在前面的货架底座上,几根不锈钢挂钩跟着晃了晃。
苏烨松开推车扶手。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行金光闪闪的字。
他没有笑。
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冷得像旁边冰柜里刚冒出来的白霜。
扶苏站在两步开外,手里还捏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塑料水杯。
他察觉到了苏烨的不对劲。
“苏先生,汉武帝愿出美人换取死物。”
扶苏把杯子放回原处,语气很平淡。
“这买卖,仙界算赚了。”
在大秦,君王把美人赏赐给臣子,或者用来交换奇珍异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女人就是依附于强者的资源。
苏烨猛地转过头。
他死死盯着扶苏。
盯得这位大秦长公子后背冒起一层白毛汗。
“赚了?”
苏烨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按住手机的语音键,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星子。
“刘彻,你的脑子里装的全是发霉的竹简吗?”
这声音通过天幕,在未央宫大殿里炸响。
刘彻愣住了。
他脸上的得意僵在嘴角。
他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
卫子夫现在正受宠,能拿最宠爱的歌姬去换几个杯子,这是他给仙人天大的面子。
“拿女人换东西。”
苏烨在超市的过道里来回走了两步。
“你们这帮封建时代的土皇帝,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是你们库房里的布帛?”
“想赏给谁就赏给谁,想换几个花瓶就去换?”
未央宫里。
卫子夫正跪坐在角落里拨弄琴弦。
听到天幕上的话,她的手指猛地一颤。
细细的琴弦勒破了指腹,渗出一滴血。
她低着头,死死咬住下唇,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我告诉你们。”
苏烨举起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超市前方。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马甲的理货员大姐。
她正扛着一箱沉重的矿泉水,动作利索地码放在地堆上。
箱子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看清楚了。”
苏烨指着那个满头大汗的女人。
“在我们这个时代,女性不属于任何男人。”
“她们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名字。”
“她们用自己的双手挣钱吃饭。”
镜头一转,对准了收银台。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正拿着手机扫码付款。
她踩着高跟鞋,手里拎着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出门。
背影挺拔。
没有任何人搀扶。
更不需要看任何男人的脸色。
李承乾站在超市的冷气出风口下。
他顺着苏烨指的方向看过去。
大唐也有豪放的贵族女子,敢骑马打马球。
但那些女人依然要依附家族,依附婚姻。
他从未见过这种,身上不带一丝奴气、完全靠自己立足的女人。
“在这个世界,女性能顶半边天。”
苏烨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她们是医生,是科学家,是开着战斗机保家卫国的军人。”
“她们拥有财产继承权,拥有婚姻自由。”
“碰到垃圾男人,她们可以直接上法院要求离婚,拿走属于自己的一半财产。”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
茶水泼在地毯上,冒着热气。
“主动休夫?”
李世民失声叫了出来。
“女子主动休夫,这律法不判她绞刑?”
长孙无忌也在一旁瞪大了眼睛,胡须抖个不停。
这种颠覆纲常的话,简直比火炮还要炸裂。
大武周时空。
洛阳,明堂。
武则天斜倚在宽大的龙榻上。
她手里捏着一颗紫红色的葡萄。
听到“女性能顶半边天”这几个字,她的手指猛地收紧。
葡萄汁水炸开,顺着指缝滴落在金线绣成的龙袍上。
紫色的汁液洇出一小团污迹。
武则天没有擦。
她那双经历了无数腥风血雨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股狂热的光。
她杀得人头滚滚,才坐上这把龙椅。
满朝文武,甚至天下大儒,都在背地里骂她是牝鸡司晨的妖妇。
她背负了太多的骂名。
可两千年后。
那个叫苏烨的年轻人,站在明亮的仙界集市里。
堂堂正正地告诉天下人。
女人,顶得起半边天。
“好……好一句半边天。”
武则天猛地坐直身子。
她推开旁边伺候的男宠,大步走到殿门前,仰头看着天幕。
干瘪的胸腔里,涌动着一种终于被人理解的酸楚。
天幕上,刘彻的弹幕再次飘过。
他有些拉不下脸,还在强辩。
【大汉刘彻:女子本弱,依附强者方能保全宗族。】
【大汉刘彻:用以和亲换取边境安宁,或是交换资源,有何不可?】
【大汉刘彻:此乃帝王权衡之术。】
苏烨看着这条弹幕,气极反笑。
他懒得推车了,直接把手机举到面前。
“帝王权衡之术?”
“刘彻,你们管把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打包塞进马车,送到风沙漫天的大漠去,叫权衡之术?”
这句话戳中了大汉的痛点。
长乐宫里。
大汉开国皇帝刘邦,脸刷地一下涨得通红。
他当年被匈奴冒顿单于围在白登,脱困后,开启了耻辱的和亲政策。
送宗室女去给单于当阏氏。
这是他这辈子咽不下去的沙子。
苏烨的声音越来越冷。
“国库空虚了,你们不去想办法发展生产。”
“外敌打过来了,你们打不过,就把刀收起来。”
“然后找个女人,给她穿上嫁衣。”
“让她去喝腥膻的马奶,去住漏风的帐篷。”
“等她老头的单于死了,按照游牧民族的规矩,她还得嫁给她名义上的儿子,甚至孙子。”
苏烨每说一句。
大汉朝堂上的文臣武将,脸色就白一分。
那是一段他们刻意去美化、去粉饰的屈辱史。
他们用“昭君出塞”这种文雅的词汇,去掩盖骨子里的懦弱。
“你们把这叫权衡。”
苏烨在超市过道里站定,面对着镜头。
“我管这叫卖女儿交保护费。”
“一群拿着刀枪的男人,靠女人的身体去换几年的太平。”
“真够爷们的。”
“砰!”
刘彻一脚踹翻了身前的书案。
书简散落一地。
他满脸紫红,大口喘气。
苏烨的话像刀子一样,把大汉那些年遮遮掩掩的面子割得稀烂。
他想反驳。
他想说自己打败了匈奴。
但他确实也送过刘细君去乌孙和亲。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扶苏站在货架旁。
大秦没有和亲。
但大秦同样不把女人当人看。
他看着苏烨那张愤怒的脸,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敬畏。
这个后世的年轻人,在乎的东西,跟他们完全不一样。
“这几个破玻璃瓶,我花几十块钱就能买一车。”
苏烨随手从货架上拿起一个透明的水杯。
“我不需要你的卫子夫。”
“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筹码。”
苏烨把杯子扔进购物车。
推着车,大步走向收银台。
收银台前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姐。
她穿着蓝色的超市马甲。
动作麻利地拿起商品,在扫码枪前晃过。
“滴。滴。”
机械的扫码声连续响起。
“一共一百二。”大姐头也没抬。
苏烨掏出手机,点开付款码。
“滴。”
“微信收款,一百二十元。”
扶苏在一旁看得很清楚。
这个中年女人,面对苏烨时,没有下跪。
没有谄媚。
她只是拿走苏烨付的钱,把东西装进塑料袋里。
递给苏烨。
两人是完全平等的。
甚至,这个女人在递过袋子时,还带着一种劳动者特有的从容。
这就是半边天。
苏烨拎起两个沉甸甸的塑料袋。
他把其中一个塞进李承乾怀里。
“走。”
苏烨转身,推开超市的厚重门帘。
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阳光刺破了清晨的雾气,打在柏油马路上。
三人沿着街道往回走。
早高峰开始了。
街上车水马龙。
扶苏看到,那些铁壳子里,有不少都是女人在握着圆盘开车。
她们穿着干练的衣服。
眼神直视前方。
没有轻纱遮面,没有步步生莲的娇弱。
却带着一种古代女子永远不会有的生机。
十几分钟后。
三人回到了私人博物馆。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苏烨把塑料袋重重地扔在实验室的桌子上。
袋子里的玻璃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没有去收拾买回来的泡面和矿泉水。
他转过身。
看着站在门口、还沉浸在震撼里的两个太子。
“你们觉得,送个女人出去换太平,是代价最小的交易。”
苏烨扯开卫衣的拉链。
走到墙边,一把拽下了投影仪的幕布。
白色的幕布发出“哗啦”的摩擦声。
苏烨关掉了实验室的主灯。
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
只有投影仪的镜头,射出一道刺眼的冷白色光柱。
“坐下。”
苏烨指了指幕布前的那排塑料椅子。
李承乾和扶苏默默走过去,坐了下来。
他们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压抑的怒火。
苏烨在电脑前坐下。
手指按在鼠标上。
“你们根本不知道,当一个国家弱到需要女人去挡刀的时候。”
“那段历史有多脏,有多耻辱。”
苏烨点开了文件夹。
“今天。”
他盯着屏幕,声音在昏暗的实验室里显得冰冷。
“给你们讲讲,华夏历史上那些屈辱的和亲。”
“还有那些被当成两脚羊奴役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