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咸阳宫外。
天刚蒙蒙亮。
灰白色的雾气笼罩着高耸的玄黑色宫墙。
青石砖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几十个穿着宽大长袍的老者,直挺挺地跪在石阶下。
白霜浸透了他们的膝盖,冻得人骨缝发酸。
领头的正是淳于越。
他头上那顶代表身份的高冠已经歪向一侧。
几缕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贴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
“陛下!”
淳于越仰起脖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声音在清晨的冷风中劈了叉。
他猛地弯下腰,额头重重砸在满是冰碴的青砖上。
“砰!”
一声闷响。
暗红色的血迹在砖面上晕开。
身后的几十个儒生跟着一起磕头。
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长公子受妖魅蛊惑,行此奇技淫巧!”
“雷霆乃天道之威,岂是几个酸果子能生出的?此乃乱神之术!”
“大秦以法度立国,以礼义教化,若让贱工掌控雷霆,纲常何在?尊卑何在?”
淳于越直起身,脸上的血水混着鼻涕眼泪往下淌。
他指着半空中的天幕,枯瘦的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树枝。
“妖人!还我大秦纯良的长公子!”
咸阳宫内。
嬴政站在高台上,俯视着底下的这群老酸儒。
他手里还捏着那个沾着黄泥的土豆。
手指上的泥垢已经干结。
他冷冷地看着淳于越,脸上的肌肉没有一丝波动。
现代客厅里。
苏烨坐在塑料小凳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凉白开。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哭天抢地的儒生,撇了撇嘴。
苏烨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玻璃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他扯过连着电脑的麦克风,凑到嘴边。
“别磕了。”
苏烨的声音通过扩音器,穿透两千年的时空,在咸阳宫广场上轰然炸开。
“再磕,那青砖都得让你们砸出个坑来,大秦还得花钱修。”
淳于越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天幕,胸膛剧烈起伏。
“妖人安敢辱我!”淳于越咬着牙,舌尖尝到了血腥味。
“辱你?”
苏烨靠在沙发上,手指敲击着膝盖。
“你们大清早跪在这儿哭丧,真的是为了大秦的江山?”
苏烨的声音变冷,带着刀子一样的锋利。
“你们哭,是因为你们害怕了。”
广场上的儒生们愣住了。
苏烨指着屏幕里的淳于越。
“你们背的那几大车竹简,念的那几百篇经文。”
“种不出一粒救命的粮食,也生不出一丝照明的电光。”
“除了教人怎么磕头,怎么守规矩,你们还会干什么?”
淳于越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冰霜。
指甲断了半截。
“老百姓肚子饿了,你们给不了饭。”
“黑夜降临了,你们点不起灯。”
苏烨冷笑出声。
“现在,一个几岁的孩童,只要拿着铜钱和铁片,就能造出你们口中的‘天威’。”
“你们觉得纲常乱了。”
“是因为你们这帮只会动嘴皮子的人,马上就要变成大秦最没用的废物了!”
这番话,扯下了儒家最后一块遮羞布。
几个年轻的儒生受不了这种刺激,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在雪地里。
淳于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天幕,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现代客厅里。
扶苏一直站在茶几旁。
他的食指上还有一道被铁皮划破的伤口。
伤口周围沾着黄色的柠檬汁,黏糊糊的,散发着一股酸涩味。
他看着天幕里那个曾经教导他诗书礼仪的太傅。
看着淳于越额头上的鲜血。
若是以前。
扶苏早就双膝跪地,隔着时空向太傅请罪,向父皇陈情了。
但现在,他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扶苏转过头,看向茶几。
那颗半粒米大小的LEd灯珠,依然亮着幽幽的白光。
光芒微弱,却异常稳定。
不需要任何人的跪拜,不需要任何道德的约束。
只要线路闭合,它就永远亮着。
扶苏深吸了一口气。
大秦长公子迈开腿,走到苏烨身旁。
他弯下腰,脸庞凑近了那个黑色的麦克风。
“淳于太傅。”
扶苏的声音传了出去。
不轻不重,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咸阳宫广场上瞬间死寂。
淳于越听到扶苏的声音,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出一团希望的光。
“公子!公子快向陛下陈情,诛杀此妖人啊!”
淳于越膝行两步,满脸希冀。
扶苏看着屏幕,摇了摇头。
“太傅,我不会陈情。”
“大秦的关中,冬天冻死了成百上千的农夫。”
“父皇每日批阅百二斤的竹简,眼睛熬得通红,却依然理不清天下的赋税。”
“太傅教我的仁义,救不了那些冻死骨。”
扶苏站直了身子。
他举起右手,将那根带着伤口的手指,暴露在天幕的镜头下。
“太傅说这是奇技淫巧。”
“但扶苏今日,亲手用酸果造出了光。”
“苏先生说,此光名为科学。”
扶苏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股军中历练出的铁血杀伐。
“大秦要一统天下,不能靠儒生的眼泪!”
“要靠高产的粮种,要靠喷火的枪炮,要靠这能让黑夜亮如白昼的雷霆之光!”
“扶苏今日在此立誓,此生绝不再碰腐儒之学!”
“只信能让我大秦强盛的真理!”
静。
大秦的时空里,连风声都停了。
淳于越长大了嘴巴。
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
他死死捂住胸口,脸憋成了紫青色。
一口黑血喷出,洒在霜白的青砖上,整个人向后栽倒。
大秦儒家的天,塌了。
高台之上。
嬴政死死捏着那个土豆。
他看着天幕里那个脊背挺直的长子。
那张脸上,再也没有了以往的迂腐和软弱。
透着一股老秦人骨子里的狼性。
“好!”
嬴政猛地一挥宽大的袖袍。
一声狂笑从他胸腔里迸发出来,震得大殿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好一个绝不碰腐儒之学!”
“寡人的儿子,终于醒了!”
嬴政一把拔出天子剑,指向台阶下的卫尉。
“来人!”
“把这群只会哭丧的废物,全给寡人拖出咸阳宫!”
“剥夺官籍,永不录用!”
甲士们如狼似虎地冲上前,架起那些瘫软的儒生,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拽。
嬴政收剑回鞘,转头看向李斯。
他的双眼放光,那是发现新大陆的狂热。
“李斯!”
“咸阳城里的墨家工匠在哪?”
“那些整日摆弄铜铁的农家、墨者,全给寡人找出来!”
李斯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大声应诺。
“臣即刻派人去暗巷搜寻!”
“不!”
嬴政打断了他。
“寡人要给他们建最大的作坊!”
“要给他们最好的铜铁!”
“凡能造出这……这电池者,赏百金!”
“凡能用电驱动机关者,爵升三级!”
大秦的暗巷里。
那个拿着断裂木齿轮的大胡子老墨者,正跪在泥水里。
他听着天幕里长公子的豪言。
听着始皇帝的恩旨。
老墨者双手举过头顶,仰天长啸,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进大胡子里。
“墨家……活了啊!”
十几个满身机油味的汉子抱在一起,哭声震天。
这一天,大秦的命运转盘发出沉闷的金属咬合声。
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成车成车的酸橘子、野果被拉进咸阳。
大量的铜钱被熔铸成片。
大秦的科技树,从纯粹的农耕军功,像是一头脱缰的野马,朝着早期电气化工业狂奔而去。
现代,私人博物馆客厅。
早上六点。
窗外传来几声早起的鸟鸣。
天际线已经泛起了一片蒙蒙的亮光。
扶苏说完那番话,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他双腿一软,跌坐在布艺沙发上。
后背的卫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李承乾靠在旁边的靠垫上,眼皮疯狂打架。
他那条残腿微微抽搐着。
昨晚又是发高烧,又是打王者荣耀,还被现代物理和历史轮番轰炸。
这位大唐太子,此刻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苏烨也累了。
他连着上了几个小时的高强度“降维打击”课,嗓子干得冒烟。
肚子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
苏烨揉了揉肚子,转头看向厨房。
冰箱里空空如也。
储物柜里除了刚才剩下的半袋米,连根葱都找不出来。
他站起身,把那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拉链拉到顶。
又用力拍了拍巴掌。
“啪啪!”
扶苏和李承乾被这声音惊得浑身一抖,强撑着睁开眼。
“行了,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苏烨走到门后的鞋柜旁,拿起那串有些生锈的车钥匙。
在手里抛了一下。
金属碰撞发出脆响。
他看着这两个三观稀碎的太子。
“神经别绷着了。”
“课上完了,现在是课外活动时间。”
苏烨踢开脚边的几个空可乐罐。
“走。”
“带你们去现代超市大采购,放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