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烨单手端着那把黑沉沉的突击步枪模型。
冰冷的工程塑料贴着他的掌心,枪身的纹理有些硌手。
他腾出左手,从沙发缝里摸出电视遥控器。
大拇指在红色的播放键上重重按下。
客厅墙上那台85寸的液晶电视,画面猛地一闪。
上一秒还是蔚蓝色的地球静默旋转。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回音壁音响里轰然砸出。
“轰——!”
低音炮的震动顺着木地板往上传导。
茶几上的玻璃杯“嗡嗡”乱响,水波荡起一圈圈涟漪。
李承乾吓得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他整个人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膝盖顶着下巴。
扶苏双手抓着卫衣的领口,脸色煞白,后背紧紧贴在沙发靠垫上,连气都不敢喘。
电视屏幕上,是一片泥泞的灰褐色焦土。
天空下着暴雨,夹杂着灰黑色的硝烟。
屏幕的色彩阴暗、压抑。
密密麻麻的士兵端着装有刺刀的步枪,像潮水一样冲向前方的高地。
没有整齐划一的方阵。
没有敲击战鼓的车乘。
只有漫山遍野的人命,踩着泥水往上填。
敌方阵地上,几块沙袋垒成的掩体后,架着一根粗壮的黑色铁管。
火舌喷吐。
“哒哒哒哒哒——!”
沉闷、连贯、带着撕裂空气的机械噪音,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嘶吼。
黄灿灿的弹壳像流水一样从枪膛侧面弹出来,掉在泥地里。
曳光弹在半空中划出刺眼的红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身体像破麻袋一样被打碎。
血雾在雨水中炸开。
残肢断臂飞上半空,又重重落下。
一排人倒下,后面的人补上。
然后再像被无形镰刀扫过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栽进泥潭里。
前面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来。
天幕外。
大秦,武安君府。
白起正坐在长案前,手里拿着一把刻刀修整竹简。
“咔嚓。”
刻刀划偏,切进了他左手的食指。
鲜血涌出来,顺着手指滴在泛黄的竹片上。
白起没去捂伤口。
他那双坑杀过赵国四十万降卒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天幕。
脸颊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着。
他是大秦军神,最懂军阵变化。
但他看不懂天幕里的这种杀戮。
没有两军对垒,没有短兵相接,甚至连敌人的脸都看不清。
只靠那几根喷火的铁管,就把成千上万的精锐钉死在冲锋的泥地里。
那不是打仗。
那是单方面的屠宰。
白起丢下刻刀,双手撑着长案,胸膛剧烈起伏。
他引以为傲的秦军锐士,若是排着密集的方阵对上那根铁管,下场只会更惨。
大汉。
漠北的军营里。
卫青猛地站起身,身前的木案被撞翻。
几卷羊皮地图掉在地上,沾了帐底的灰尘。
他快步冲到帐外,仰头看着半空中的光幕。
一阵北风卷过,吹得他后背的冷汗一阵阵发凉。
他看到屏幕里,几匹受惊的战马在泥泞中狂奔。
一串红色的火线扫过去。
那几匹雄壮的军马连嘶鸣都没发出,腰腹爆开一团团血雾,轰然倒塌。
马背上的骑兵被狠狠甩在烂泥里,再也没爬起来。
卫青的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剑柄,骨节泛白。
大汉最引以为傲的骑兵。
在那种名为“火器”的东西面前,连一块肉盾都不算。
冲锋?
那密集的火网,连一只麻雀都飞不过去。
“这便是……后世的兵器?”
卫青嗓子发干,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霍去病。
年轻的冠军侯咬着牙,腮帮子高高鼓起,一双眼睛红得吓人。
大唐,太极殿。
原本还在因为李承乾玩游戏而争得面红耳赤的君臣,全变成了哑巴。
大唐军神李靖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方。
他身子前倾,眼睛瞪得像铜铃。
“没有破绽……”
李靖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脑子里在飞速推演。
若是大唐的陌刀队遇上这种武器,能扛多久?
若是玄甲军冲锋,要付出多少人命才能摸到那根铁管?
推演的结果让他绝望。
摸不到。
无论用火攻、水淹、还是夜袭,在绝对的火力覆盖下,所有的奇谋都成了笑话。
现代客厅。
苏烨按下遥控器的暂停键。
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戛然而止。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李承乾和扶苏粗重的喘息声。
李承乾放下捂着头的手,额头的头发已经被冷汗打湿。
苏烨把手里的仿真步枪放在茶几上。
枪托磕在玻璃上,发出一声脆响。
“看懂了吗?”
苏烨拉过一张塑料小凳子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
“你们在古代,培养一个能骑善射的精锐骑兵,要花多少年?”
他伸出五根手指。
“起码五年。要懂马性,要练臂力,要学长枪马刀的劈砍。”
苏烨指了指茶几上的步枪模型。
“而我们,培养一个能扣动扳机的机枪手,只要五天。”
扶苏瘫在沙发里,手脚冰凉。
他想起大秦那些苦练弓弩的锐士。
手上的老茧厚得像树皮,冬天冻裂了还要在雪地里拉弓。
“苏先生……那铁管,一息能发多少矢?”
扶苏声音有些抖。
“那叫子弹。”
苏烨纠正道。
“刚才那挺重机枪,一分钟,也就是你们的半盏茶功夫。”
“能打出去六百发。”
“有效射程,一千米开外。”
天幕外,所有听到这个数字的武将,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半盏茶,六百发。
不用开弓,不用拉弦。
这还是一台机器。
若是阵地上摆上一百台,一千台呢?
苏烨看着天幕里的那些皇帝和将军。
“在现代战争面前,骑兵时代早就结束了。”
“不管你们是铁浮屠,还是玄甲军,或者是大秦的战车。”
“在重机枪阵地前,没有什么千军万马。”
苏烨语气平淡,甚至带了点残忍。
“只有割麦子。”
“来多少,死多少。”
李世民在太极殿里,死死抓着明黄色的衣角。
“若朕用重盾兵掩护呢?”
他忍不住唤出系统,在弹幕里发问。
“大唐的精钢大盾,厚逾寸许,外包熟牛皮,能否挡住这子弹?”
苏烨看着屏幕上飘过去的金色弹幕,冷笑了一声。
“挡?”
“你真以为现代战争就只有枪?”
他再次拿起遥控器,大拇指按了播放键。
画面一转。
震天的尖锐呼啸声从头顶传来。
镜头拉远,几门粗壮的大炮扬起长长的黑灰色炮管。
“轰!轰!轰!”
炮口喷出刺眼的橘红色火焰。
大地在画面里剧烈震颤。
敌方的阵地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泥土被炸上几十米的高空,混杂着碎木和残肢。
那不是人在厮杀,那是钢铁在撕咬大地。
一个深达数米的巨大弹坑出现在屏幕中央。
什么精钢大盾,什么坚固城墙。
在口径超过一百五十毫米的高爆弹面前,连张纸都不如,全变成了粉末。
“这叫炮火覆盖。”
苏烨的声音在一片轰鸣中显得有些沉闷。
“开打之前,先用大炮把你们的阵地犁上三遍。”
“别说重盾了,就是你们躲在山头后面,也能把山头给你削平。”
画面再变。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履带摩擦声响起。
“嘎吱——嘎吱——”
一头浑身披着厚重绿色装甲的钢铁巨兽,从硝烟里钻了出来。
坦克的炮管直直指着前方。
它碾过泥泞的战壕,把挡在前面的铁丝网和木质鹿角直接压成废铁。
履带上沾着烂泥。
大汉三国时空。
荆州,军帐内。
关羽坐在一张虎皮交椅上。
他穿着一身鹦哥绿的战袍,身形魁梧,犹如一尊铁塔。
旁边红色的木架上,横放着那把重达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
刀刃泛着森冷的寒光。
关羽那双标志性的丹凤眼,此刻完全睁开了。
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天幕。
屏幕里,那辆庞大的坦克正在加速。
前方是一堵由青砖和水泥砌成的高墙。
厚度足有半米。
坦克没有减速,没有转向,甚至没有开炮。
它就那么硬生生地、粗暴地撞了上去。
“轰隆!”
坚固的高墙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崩塌。
碎砖和灰尘漫天飞舞。
钢铁巨兽从烟尘中冲出,炮塔缓缓转动,带着一股藐视一切的冰冷压迫感。
关羽坐在交椅上,呼吸停了一瞬。
他慢慢抬起左手,下意识地去捋胸前那把引以为傲的长髯。
手指触碰到胡须的瞬间。
关羽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