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在白玉阶上。
嬴政拔出了天子剑。青铜剑刃摩擦剑鞘,发出沙哑的刮擦声。
他向前迈了一步。冕旒碰撞,发出乱响。
赵高趴在水坑里。裤裆里渗出黄色的尿液,混在泥水里。
“陛下!老奴冤枉!”
赵高的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几下就砸出了血。
“那天幕上的妖人妖言惑众!老奴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
嬴政没有说话。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溜火星。
李斯跪在几步外,后背的衣服全湿了。冷风灌进脖领子,他打了个寒战。
他张了张嘴,舌头发干,最终一个字都没敢往外蹦。
旁边的老将王翦闭着眼,花白的胡须在风中抖动。
大秦二世而亡。
这句话像淬了毒的青铜戈,死死扎在嬴政的脑髓里。
赵高还在哭嚎。声音像被捏住脖子的鸭子。
嬴政走到他面前。天子剑举起。
剑刃上的血水顺着血槽往下流,滴在赵高的鼻尖上。
赵高吓得翻了个白眼。
“杀光朕的血脉。”
嬴政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鼓起。
“断朕大秦千秋万代之基业。”
赵高仰起头,满脸是泥水。他挥舞着双手想去抱嬴政的腿。
“拉下去。”
嬴政侧过身,避开那双脏手。
“五马分尸。夷三族。”
两个铁甲卫士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赵高的胳膊。
“陛下!陛下饶命啊!”
赵高的双腿在地上乱蹬。靴子掉了,露出沾满泥巴的麻袜。
卫士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往广场外拖。
指甲在青石板上挠出几道白印。他路过一个水洼,呛了一口泥水,惨叫声变成剧烈的咳嗽。
惨叫声越来越远,直到被宫门外的风雨声盖住。
嬴政转过身。他看着跪满一地的文武百官。
天幕屏幕上,那句“大秦二世而亡”的弹幕还在闪烁。
“传朕旨意。”
他随手把沾了血的青铜剑扔给旁边的内侍。内侍手一哆嗦,剑砸在石阶上,发出一声脆响。
“幽禁公子胡亥于宗正寺。没有朕的令牌,任何人不得探视。违令者,斩。”
大雨倾盆。
咸阳宫前死一般寂静。只有雨水冲刷血迹的沙沙声。
嬴政仰起头。
十二旒珠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冰凉。
他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个穿着奇怪短袖的短发青年。原本的杀意褪去了。
那不是妖人。那是泄露天机救大秦命的仙人。
嬴政双手抱拳,对着虚空中的天幕,深深作了一个揖。
……
现代时空。
苏烨合上历史书。
纸张的潮气有点重,书脊发出断裂的咔咔声。他随手把书扔回书架。
扶苏还跪在木地板上。雨水从屋顶的窟窿里滴下来,砸在他的黑袍上。
他双手抓着头发,指关节惨白。
“不可能……沙丘之变……赵高焉敢如此欺我?”
李承乾靠在墙角,用手捂住肩膀上的断箭,疼得直抽冷气。
他警惕地盯着苏烨,手里的碎玻璃攥得很紧,割破了掌心。
苏烨揉了揉发酸的后腰。刚想再嘲讽几句。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机械音,直接在他脑壳里炸开。
这声音跟刚才天幕绑定时一模一样。苏烨打了个激灵。
“宿主改变历史重大节点。大秦国运发生偏移。”
“收到千古一帝嬴政跨时空打赏——【和氏璧边角料一块】!”
苏烨愣在原地。
他张着嘴,还没反应过来。
右手里突然一沉。
一个冰凉、沉重的硬物凭空出现。
苏烨手一滑,那东西直接砸向脚背。
他吓得原地跳了一下,拖鞋踩在积水里,滑出半米远。
吧嗒。
硬物掉在木地板上,滚了两圈。撞在茶几腿上停住。
那是一块月牙形的玉石。
屋顶漏下的雨水砸在上面,玉石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的微光。
苏烨咽了一口唾沫。
他慢慢蹲下身。手指碰到玉石的瞬间,一股沁凉顺着指尖钻进皮肤。
这温度不对。不是义乌货那种贼光和塑料感。
他把玉石捡起来。表面有一层厚厚的包浆,触感像老人的皮肤。
玉石边缘有切割的痕迹。断面上能看到细腻的纹理。
苏烨在博物馆长大,从小跟着爷爷摸过不少老物件。
虽然店里卖的都是仿制品,但他认得真东西。
他把玉石凑到鼻子底下。闻不到化学药剂的酸味,只有一股陈旧的土腥气。
他还不放心。从口袋里掏出碎了屏的手机。
打开手电筒功能。
白光打在玉石背面。玉石瞬间通透,里面没有气泡,只有如云雾般流动的絮状物。
苏烨脑子嗡嗡直响。
他下意识把玉石放到嘴边,用门牙轻轻咬了一下边缘。
硬。崩牙。牙床一阵酸痛。
真货。顶级和田玉。
和氏璧的边角料?传国玉玺切剩下的边角料?
苏烨猛地转头,看向还在地上发抖的扶苏。
又看向靠在墙边、脸色惨白的李承乾。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顺着脊椎骨蹿起一股电流。身上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大秦公子?大唐太子?
全是真的。
这俩不是剧组跑出来的群演。这是活了两千年的真祖宗。
窗外的雷声又响了一阵。震得玻璃窗直响。
风更大了。把窗台上的塑料花盆吹得翻倒在地,泥土撒了一地。
苏烨捏着那块月牙形的玉石,手指还在哆嗦。
发财了。
就算只是和氏璧的边角料,拿去拍卖行,二十五万的债务连个零头都不算。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这俩金疙瘩不能死在自己家里。
李承乾肩膀上的血已经顺着黄袍流到了地板上。混着雨水,洇开一大片刺眼的红。
扶苏胳膊上的大口子也还在往外渗血。
真要让这两位在自己家里失血过多挂了,那可是重大杀人案。
“别嚎了。”苏烨走过去,踢了踢扶苏的皮靴。
扶苏抬起头,满脸都是雨水和鼻涕。
“先生……”他连称呼都变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
苏烨没理他。屋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刚才的强光过后,那盏LEd灯闪了两下,彻底憋了。
外面下着暴雨,又是大晚上。屋里黑得只能勉强看清人影。
“得先把血止住。”
苏烨把和氏璧边角料塞进牛仔裤口袋。贴身放着。布料摩擦着玉石,带来一丝安全感。
他凭着记忆,绕过碎掉的茶几,走向客厅门口。
这老破小洋楼有个毛病,一打雷就容易跳闸。
好在他爷爷以前在墙上接了个大容量备用电瓶。
苏烨摸黑走到墙边。手掌贴着起皮的墙纸上下摸索。
触到了一个塑料方盒。指腹摸到了一层灰。
李承乾在角落里痛哼了一声。黑暗放大了他的恐惧。
“妖人……你要作甚?”他虚弱地握着那块碎玻璃,在黑暗里胡乱挥动。
苏烨摸到了开关的塑料拨片。
他转过头,对着黑暗中瑟瑟发抖的两位太子。
“别眨眼,欢迎来到两千年后。”
啪嗒!
按下了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