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指甲在白玉栏杆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风穿过咸阳宫的大殿,吹得他龙袍的下摆啪啪作响。
这位大秦始皇帝死死盯着天幕,胸膛剧烈起伏。
脑子里全是那直插云霄的琉璃高塔。
天幕里。
黄浦江的夜风把扶苏的黑发吹得有些凌乱。
他单手搭在外滩的生铁栏杆上。
江水拍打着防汛墙,溅起几滴带腥味的水沫。
水沫落在他的黑面冲锋衣上。
扶苏没去管。
他伸出右手,指着对岸那片灯火通明的陆家嘴摩天大楼。
“老祖宗们,觉得这片楼阁像天宫?”
扶苏的语气突然变得凝重。
低沉的嗓音,直接压过了江面上拖着长音的轮船汽笛声。
“这几百栋大楼里,没有一两白银,也没有一克赤金。”
“库房里空空荡荡,找不出一箱你们熟悉的大小黄鱼。”
万朝的时空,安静了一瞬。
大宋汴京。
赵匡胤刚捡起摔断的象牙筷子,听到这话,手腕一抖。
半截筷子再次掉在青砖上。
“没有金银?那这些高楼大厦拿什么做买卖?”
“莫非后世人全是以物易物,倒退回了上古时代?”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皱起眉头,干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有些发干。
“这不就是咱大明印的大明宝钞?”
“擦屁股都嫌硬的破纸,老百姓根本不认,拿什么掌控天下财富?”
洪武年间发行的宝钞,最后贬值成了一堆废纸。
大明的百姓宁愿用铜钱碎银,也不要朝廷印的纸。
朱元璋对此刻骨铭心,深知没有真金白银兜底的虚钱就是狗屎。
天幕里,扶苏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几下。
“太祖爷,你们的宝钞是一张废纸,是因为大明没有给它兜底的实力。”
“朝廷想印多少印多少,没钱了就靠印纸去抢老百姓的粮。”
“信用破产了,纸当然就是废纸。”
扶苏从冲锋衣的内兜里摸出一张红色的百元钞票。
两根手指夹着纸币,迎着江风晃了晃。
纸张发出哗啦的脆响。
“现代的钱,叫信用货币。”
“除了纸币,更多的时候,钱只是一串写在电脑屏幕里的数字。”
扶苏把纸币塞回兜里。
“金银太重,运输太慢。”
“你们古代,几万斤的白银装在木板车上,几千个兵丁押送。”
“在土路上走一个月,遇到大雨陷在泥坑里,半道上黄花菜都凉了。”
“现代的跨国交易,动辄几千亿。”
“要是拿白银来运,全天下的船都得塞满。”
大汉未央宫。
大司农桑弘羊跪在铜案前,双手死死抠着木头边缘。
木刺扎进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脑子里嗡嗡作响。
没有白银火耗,没有运钞的马车。
这超出了他几十年管大汉钱粮的认知。
扶苏看着对岸的上海中心大厦。
“凭什么一串写在黑板子里的数字,能买下全球的物资?”
“因为这串数字背后,站着国家。”
“你们白天看过的。”
“是时速三百五十公里的钢铁巨龙,是能打到一万公里外炸平海面的东风快递。”
“是能推平山头的重装坦克,是堆满几千万吨粮食的现代粮仓。”
声音如雷,砸在万朝的苍穹上。
“国家庞大的工业产值和无敌的军事力量,就是这串数字的绝对背书!”
“只要这套国家机器在运转,只要火炮的射程还能覆盖真理。”
“这串数字就是天下最硬的硬通货!”
“没有任何人敢拒收!”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双腿发软,死死扒着龙椅的木扶手。
老茧在木纹上搓出沙沙声。
他懂了。
钱不是铜,不是银。
钱是刀把子,是粮仓。
大唐的开元通宝能走遍西域,是因为背后有玄甲军的横刀。
后世的数字,背后是那毁天灭地的钢铁洪流。
扶苏收回手,单手插在防水口袋里。
“在对岸那些大楼里,有着现代的中央银行和金融中枢。”
“国家不需要去荒山野岭里挖金子。”
“只要金融官员坐在空调房里,敲击几下电脑键盘。”
扶苏做了个敲打键盘的动作,手指落在夜风里。
“几万亿的庞大资金,瞬间就能变成一串电波。”
“几秒钟跨越太平洋。”
“直接调动大洋彼岸的石油、矿石和粮食。”
“一秒钟的财富流转,顶得上大明王朝一百年的税收总和。”
大宋汴京。
三司使跌坐在青石板上,官帽滚落。
沾了地上的泥水。
他张大着嘴,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一秒钟……顶大明百年?”
三司的算盘珠子在这一刻显得像个弱智的玩具。
扶苏的语气越发森冷,带着大秦皇族骨子里的霸道。
“遇到灾年,或者国与国之间的博弈。”
“不需要派兵去边关打仗流血。”
“央行只需要调整利率,或者开动机器印发钞票。”
“这叫宏观调控。”
“通过这套看不见的全球金融网络,可以直接把通货膨胀转移到敌国。”
大风吹过黄浦江,浪花拍得更急了。
“不用动一兵一卒。”
“就能让敌国的粮价飞涨十倍,让他们的钱贬值成废纸。”
“老百姓饿得造反,国家的财富被瞬间抽干。”
扶苏冷笑了一声。
“洋人辛辛苦苦在地下挖的矿,在田里种的粮。”
“只要我们这边的金融中枢键盘一敲。”
“通过汇率剪刀差和资本做空。”
“洋人的财富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了我们的国库里。”
“这就是现代金融中心。”
死寂。
万朝的时空里,连更漏滴水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只剩下夜风刮过屋檐的呼啸声。
所有管钱的大臣,此刻全都成了一滩瘫软的烂泥。
大明。京城。
户部衙门的破落院子里。
几片发黄的秋叶被风卷着,打在倪元璐的红色官服下摆上。
这位大明户部尚书双腿发软。
“扑通”一声。
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凉的青砖上。
膝盖骨重重磕在硬砖上,砸得生疼。
他完全感觉不到。
大明为了几万两的辽东军饷,逼得老百姓上吊,逼得崇祯皇帝杀人。
运送几车的现银去边关,路上还得被各路贪官漂没掉三成。
没有银子,大军就得哗变。
户部的官员每天愁得想拿白绫上吊。
可后世的金融。
不需要一辆防备森严的马车,不需要押送一两真金白银。
全凭一串看不见的数字。
全凭敲击几下黑色的方块。
就能榨干全球的财富,把敌国活活逼上绝路。
倪元璐趴在地上,胸腔贴着冰凉的地砖。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拉扯般的嘶嘶声。
冷汗顺着满是皱纹的额头往下淌。
砸在青砖上,摔成几瓣水花。
他哆嗦着手,从袖兜里摸出一支秃毛的毛笔。
不管不顾地趴在泥地上。
手腕疯狂发抖,在沾灰的麻纸上拼命画着字。
不光是他。
大唐的民部尚书、大宋的三司使、大汉的大司农。
这些历代抠门到了顶点、算盘打得冒烟的管钱老头们。
此刻全都趴在各朝的大殿外。
毛笔在纸上疯狂划动。
墨汁飞溅,染黑了他们的官服袖口。
他们头皮发麻,脑子里的血管突突直跳。
呼吸急促得像要背过气去。
这群老谋深算的帝国官僚终于明白。
这不需要运送现银就能榨干全球财富的终极金融核武器。
哪里是钱。
这分明就是比真刀真枪更杀人不见血的帝国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