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仲景跪在发臭的烂泥里。
秃毛笔尖在竹片上拼命刮擦,发出艰涩的沙沙声。
黑色的墨汁飞溅,落在他满是沟壑的脸颊上。
一卷竹简很快写满,密密麻麻全是现代病理学的心血。
他随手扔在一边,又扯过一卷空白的,头都不抬。
天幕的镜头猛地拔高。
甩开了东汉末年的破败茅草庐。
江南市的郊外。
黄蓝相间的出租车碾过减速带,车厢剧烈颠簸了一下。
扶苏靠在后排的仿皮座椅上。
车里开着冷气,车载香水散发着一股劣质的柠檬味。
他转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手里攥着那部屏幕碎角的旧手机。
一个小时后。
出租车停在江南市远郊的马路边。
扶苏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热风卷着马路上的扬尘,直接扑在脸上。
他面前是一栋两层高的红砖小楼。
门口挂着一块“大丰农业中介”的旧牌子。
推门进去。
老板是个谢顶的中年男人,正叼着半根烟斗地主。
“盘农场?”老板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圈,上下打量扶苏。
看着这身黑色的冲锋衣,老板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烟头。
“城西那块三百亩的全机械化农场,老总移民急售。带全套重型农机和灌溉钢棚。”
老板报了个价。
“五百万,全款,谢绝还价。”
扶苏连眉头都没皱。
他拉开对面的折叠椅坐下。
“拿合同。”
不到半个时辰。
购地合同上签下了扶苏两个刚劲的黑字。
红色的印泥盖在大拇指指纹上。
财务的poS机吐出长长的白色凭条。
五百万的巨款,直接从那个尾号8848的账户里划走。
中介老板拿着入账短信,手抖得拿不住茶杯。
温水洒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上,洇湿了报纸。
扶苏抓起桌上那串沉甸甸的铜钥匙。
转身出了中介公司。
沿着国道走了一公里,一片广阔的现代农场横在眼前。
扶苏大步迈进农场的铁栅栏大门。
万朝的古人正伸长了脖子。
等着看长公子花去一半身家买下的仙家宝地。
可天幕里的画面,让他们满脸茫然。
农场里没有泥泞的土路。
一条宽阔平整的水泥道,笔直地劈开几百亩的田地。
路面干干净净。
没有一滩发臭的牛粪,也没有成群的苍蝇乱飞。
路两边,不是低矮的茅草屋。
而是一座座高达十多米的巨大银色金属棚。
镀锌钢管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冷光。
棚顶盖着厚实的透明塑料膜。
大秦咸阳宫外。
李斯跪在青石板上,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官帽。
他负责大秦的律法和农耕督导。
大秦的农田,那是面朝黄土背朝天,满地牛粪和泥浆子。
可这后世的农田,比咸阳城的驰道还要干净。
李斯喉结滚了两下,咽下一口干沫。
他意念连上天幕的弹幕面板。
【大秦丞相李斯】:长公子!您放着京城三百万的安家费不要。
【大秦丞相李斯】:花五百万的巨资,跑来这荒郊野外当泥腿子农夫?
【大秦丞相李斯】:这田里连头耕牛都没有,那大铁架子房子里能长出庄稼?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蹲在太和殿的门槛边上。
手里攥着一块干面饼,忘了往嘴里塞。
他从小种地要饭,最懂农把式。
“这地里干巴得能起土灰,连条水沟都没有。”
朱元璋指着天幕里的金属大棚。
“把地拿铁棚子死死罩起来,不见天日,捂也捂烂了!”
大汉未央宫。
大司农急得在殿内直转圈。
“陛下,长公子这钱花得冤枉啊!”
“这地方连口水井都没看见,难不成全靠老天爷赏雨?”
刘彻光脚踩在地毯上,摸着下巴上的胡渣。
“朕看未必,这铁棚子修得像军营,说不定里面藏着练兵的机关。”
满屏的金色弹幕乱飞。
全是在质疑扶苏这笔钱打了水漂。
古代的皇帝和大臣们,根本无法理解现代农业的工业化运作。
没有牛,没有粪水,这叫种地?
扶苏没有理会天幕上那些疯狂闪烁的金色字体。
他顺着平整的水泥路,走到农场尽头的一排大型机库前。
这里并排修着五个巨大的车库。
外墙刷着白灰,墙根受潮剥落了几块墙皮。
他停在最中间那个机库前。
面前是一扇宽达六米的灰色卷帘门。
生锈的铁皮在阳光下散发着一股烤热的金属铁锈味。
门边墙上,嵌着一个白色的塑料控制盒。
上面有一个凸起的红色开关。
扶苏伸出右手。
食指按在那个红色的塑料按键上。
用力压到底。
“啪嗒。”
一声干脆的塑料弹簧按压声。
紧接着,机库顶部的巨型电机轰然启动。
“嗡——”
低沉的电流嗡鸣声在空旷的农场上响起。
灰色的金属卷帘门开始缓缓向上卷起。
生锈的铁片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喀啦喀啦”声。
灰尘从门缝里簌簌往下掉。
落在扶苏黑色的冲锋衣肩膀上。
他没躲,就这么站在原地。
门底下的缝隙透进仓库内部。
阳光顺着升起的铁门,一点点切开里面的黑暗。
大明太和殿外的朱元璋站直了身子。
大秦的李斯忘了扶歪掉的官帽。
万朝的武将和农夫,全死死盯着那个缓缓露出来的黑影。
那不是牛。
也不是用来装粮食的木头车。
随着卷帘门彻底升到顶端。
一头通体漆着原谅绿的庞然大物,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阳光下。
这怪物太大了。
高高的驾驶舱全封闭,四面都是透明的防爆玻璃。
车头方正冷硬,引擎盖上的绿色车漆泛着幽冷的反光。
底盘下,是四个大得吓人的黑色橡胶轮胎。
后轮的高度直接超过了扶苏的肩膀。
轮胎上那一道道深深的防滑人字花纹,粗壮得像成年男人的胳膊。
死死咬着底下的水泥地面。
它静静地停在昏暗的机库正中央。
没有任何声响。
却透着一股能把大地直接撕裂的狂暴蛮力。
宛如一头沉睡的钢铁蛮牛,轰然砸进万朝古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