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南书房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太医跪在碎瓷片上,手忙脚乱地去掐乾隆的人中。
明黄色的龙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块。
老太医的手指发着抖,药箱翻倒在地。
几根人参须子滚进了床底下的灰尘里。
天幕的镜头毫不留情地切走,根本没管这位大清皇帝的死活。
江南市。
正午的阳光把故宫的红墙烤得发烫。
扶苏把手里喝空的矿泉水瓶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塑料瓶砸在铁桶壁上,发出一声空洞的闷响。
他单肩挎着黑色背包,转身走出神武门。
路边招手,打了一辆黄蓝相间的出租车。
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师傅,去复兴路,军事博物馆。”
出租车轮胎碾过发烫的柏油路面,卷起一阵带着尾气味的热风。
半小时后。
车子停在一条宽阔的街道旁。
扶苏推车门下来。
一栋带着巨大苏式尖顶的宏伟建筑横在眼前。
墙面刷着浅黄色的涂料,顶部立着一颗红五星。
他迈上宽阔的花岗岩台阶。
过安检,刷身份证。
伸手推开沉重的玻璃大门。
大厅里的冷气瞬间扑面而来。
风里混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和金属防锈漆的味道。
万朝的古人正跟着扶苏的视线往里走。
刚一进大厅,所有人的呼吸猛地卡在嗓子眼里。
宽阔高耸的展厅中央。
陈列着一尊尊钢铁浇筑的杀器。
深绿色的重型坦克趴在水泥展台上,粗壮的滑膛炮管直指半空。
履带上的钢板厚实得像城墙砖。
天花板上,用钢缆吊着几架银灰色的喷气式战斗机。
机翼下挂着白色的导弹模型。
冷硬,肃杀。
没有任何多余的雕花装饰。
全是纯粹为了收割人命而生的工业怪兽。
大汉未央宫。
卫青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红漆木柱上。
他带兵打了一辈子仗,对杀气最敏感。
天幕里那些趴在地上的铁疙瘩明明没动,却透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寒意。
比匈奴最凶残的骑兵还要瘆人。
大唐太极宫。
李靖捏着下巴上的胡须,硬生生扯断了两根。
“这铁车比城门还高……那铁管子若是喷火,谁能挡?”
满朝武将盯着那些重型兵器,后背直冒白毛汗。
扶苏顺着参观通道往前走。
厚底靴子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踢踏声。
他拐进一楼的轻兵器展区。
玻璃展柜里排满了老旧的步枪和手枪。
扶苏停在一排带铁轮子的重武器前。
黑色的金属枪身。
粗大的圆筒形水冷套筒。
底座带着两个沉重的铁轱辘,后面连着一条长长的帆布弹链。
黄澄澄的铜制子弹卡在帆布带里,泛着渗人的冷光。
天幕屏幕的右下角,突然闪过一道红光。
系统跳出了一排黑色的数据。
伴随着冰冷的机械音,砸在万朝的苍穹上。
“马克沁水冷式重机枪。”
“理论射速,每分钟六百发。”
“有效射程,两千米。”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天幕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扶苏站在展柜前。
右边直接放出了一段黑白色的真实战场影像。
一条泥泞的战壕。
几个穿着破烂军服的现代士兵趴在泥水里。
双手死死按着马克沁机枪的木质握把。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原。
成千上万的敌军端着刺刀,像潮水一样发起冲锋。
距离拉近。
机枪手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枪口喷出半尺长的火焰。
帆布弹链像疯了一样被卷进枪膛。
冒着青烟的滚烫弹壳哗啦啦地砸在泥地里,堆成了一座黄灿灿的小山。
平原上的冲锋人群迎面撞上了这道金属风暴。
没有兵器交接的清脆响声。
只有子弹高速撕裂人体皮肉的沉闷噗噗声。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个士兵,身体瞬间被打成破布麻袋。
残肢断臂飞到半空。
血雾把黑白画面都染上了一层凄惨的暗色。
人海战术在这台钢铁机器面前,成了排队送死的笑话。
冲上来一批,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批。
尸体在机枪阵地前堆成了半人高的肉墙。
后续的人踩着同伴的肠子和鲜血往前冲,再次被打成烂泥。
大秦咸阳宫外。
王翦双膝一软,直接跪在青石板上。
老将军双手抓着地砖,指甲劈裂了,渗出几丝血痕。
“六百发……一瞬喘息,十发暗器出膛?”
大秦的强弩,上弦需要手脚并用,半天射不出一箭。
这黑铁管子,一个人操纵,就能压住一万精锐的冲锋。
楚汉相争的战场。
西楚霸王项羽站在乌江边。
他手里的破阵霸王戟掉在江水里。
水花溅在脸上,他没擦。
他引以为傲的八千江东子弟,若排成方阵去冲这机枪。
只怕连十个呼吸都撑不住,全得变成地上的碎肉。
项羽大口喘气,胸腔里像是塞了一把冰碴子。
肺里生疼。
三国。荆州。
关羽穿着一身绿袍,站在校场的点将台上。
秋风刮过,吹起他胸前二尺长的美髯。
他平时最重武将的傲骨。
天下英雄,在他眼里不过是插标卖首。
颜良文丑,他单枪匹马就能于万军之中取其首级。
可现在。
关羽右手死死握着青龙偃月刀的刀柄。
刀柄上的冷铁硌着掌心。
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血管突突直跳。
丹凤眼瞪到了极限。
他盯着天幕里那台疯狂喷吐火舌的马克沁机枪。
看着那一分钟内被绞碎成烂泥的几百具血肉残躯。
他脑子里推演了无数遍。
自己骑着赤兔马,拖着八十二斤的大刀冲过去。
结果只有一个。
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人马就会被那黄澄澄的铜弹打成马蜂窝。
血肉横飞,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几十年练就的绝世武艺。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熬出来的一身筋骨。
在一个只会扣扳机的普通士兵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关羽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口腔里泛起一丝铁锈味。
他握刀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青龙偃月刀当啷一声靠在木兵器架上,发出一声悲鸣般的颤音。
三国武圣关羽死死握着青龙偃月刀,看着那能在一分钟内把几百人打成烂泥的马克沁重机枪,傲骨寸寸碎裂,绝望地闭上眼睛承认冷兵器的时代已经彻底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