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笔的竹管碎成几片。
尖锐的竹刺扎进朱棣的掌心。
黏稠的红墨水混着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滴在御案的宣纸上,像一滩化不开的血水。
朱棣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死死瞪着天幕。
底下的大臣跪伏在地,看着地砖上的红墨,吓得冷汗直流。
江南市故宫博物院。
扶苏顺着青砖道,走出太和殿广场。
正午的太阳毒辣。
前头一个举着小黄旗的导游突然停步。
扶苏脚下一顿,差点撞上前面游客的背包。
他往旁边跨了一步,左手顺势把滑落的肩带往上提了提。
跟着拥挤的人流,他迈进一间偏殿改成的清朝历史陈列馆。
馆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光线被刻意调暗,只有展柜里散发着冷白光。
展柜底座铺着红色的防静电天鹅绒。
上面摆着大红大绿的珐琅彩瓷瓶,还有几道盖着玉玺的圣旨。
纸张发黄,边缘带着虫蛀的痕迹。
扶苏走到一面占据了半面墙的巨大展板前。
展板顶端印着几个烫金大字。
“康乾盛世与十全武功”。
底下密密麻麻写着清朝鼎盛时期的疆域扩张和人口增长。
几张清朝皇帝的画像挂在旁边,穿着明黄色的朝服,面无表情。
几个戴着同款红帽子的游客站在展板前。
“这乾隆皇帝还真挺牛的,十全老人呢。”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大叔砸吧着嘴,拿着手机对着展板咔嚓拍了一张照。
扶苏看着那块展板。
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
笑声在安静的展厅里十分突兀。
大叔转过头,奇怪地看了扶苏一眼。
扶苏没理他。
他伸出右手,食指隔着玻璃,点了点展板上的“盛世”两个字。
“这算哪门子盛世?”
扶苏的声音不大,顺着天幕传遍万朝。
大汉未央宫。
刘彻把脚搭在矮榻边上,竖起了耳朵。
他倒要听听,这蛮夷建立的朝代,凭什么敢自称盛世。
“所谓人口破三亿的繁华,全是靠美洲传来的红薯和土豆撑起来的虚胖。”
扶苏双手插进冲锋衣的口袋里,身子站得笔直。
“这叫番薯盛世。”
“老百姓种一辈子地,连口白米饭都吃不上。”
“为了填饱肚子,只能天天啃红薯藤。遇到灾年,照样卖儿鬻女。”
“洋人的马戛尔尼使团来大清,看到的是遍地瘦骨嶙峋的饥民。”
“连洋人丢在垃圾堆里的死猪肉,都有大清的百姓抢着吃。”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冷着脸,一把将案几上的茶碗扫到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
“让百姓吃猪狗之食,也敢舔着脸叫盛世!”
大宋汴京。
赵匡胤摸着肚子。
他大宋的老百姓就算再穷,也轮不到去捡蛮夷丢的臭肉。
扶苏往右边挪了两步。
厚底登山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视线落在展板第二块关于修书的介绍上。
“吹嘘修撰《四库全书》,标榜文治。”
扶苏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那是打着修书的幌子,干着焚书的勾当。”
“但凡书里有个明字,有个清字,不管什么语境,直接杀头。”
“甚至连写个清风不识字,都要被满门抄斩。”
“这叫文字狱。”
“几万部先贤古籍被烧成灰烬,比当年大秦烧得还狠百倍。”
“为了稳固统治,他们把天下读书人的脊梁骨硬生生打断了。”
“文人不敢谈国事,只能钻进故纸堆里去搞考据。”
“整个民族的思想被彻底阉割,变成了一群只会磕头自称奴才的行尸走肉。”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双拳砸在龙椅上。
龙椅的木榫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断人风骨!这等愚民之术,简直是毒蛇做派!”
魏征站在底下,气得浑身发抖,笏板在手里捏得咔咔响。
大唐最重诗词风骨,若敢写错一个字就杀头,李白杜甫早被砍成肉泥了。
扶苏盯着展板最后那“十全武功”四个字。
眼神越来越冷。
仿佛结了一层冰。
“西洋人带着蒸汽机和火枪模型来祝寿。”
“这位十全老人看都不看一眼,当成奇技淫巧扔进库房里吃灰。”
“闭关锁国,片板不许下海。”
“洋人在搞工业革命,在造铁甲舰。大清的军队还在练骑马拉弓。”
“人家用火炮轰开国门的时候,你们拿着大刀长矛去送死。”
“签订条约,割地赔款。几万万两白银白白送给洋人。”
扶苏转过身。
直视着展柜玻璃上映出的自己。
也像是透过屏幕,直视那个大清的皇帝。
声音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接捅破了历史的窗户纸。
“这根本不是什么盛世。”
“这就是一颗阻碍华夏文明发展了两百年的剧毒毒瘤!”
这四个字,在万朝苍穹上回荡。
字字见血。
大清。南书房。
太医正跪在软榻边,满头大汗。
一根细长的银针刚从乾隆的人中穴上拔出来。
乾隆幽幽转醒。
他靠在明黄色的隐囊上,大口喘着粗气。
胸膛起伏得像漏风的皮囊。
刚睁开眼,天幕上的那句“毒瘤”就直直砸进了他的耳朵。
他那引以为傲的十全武功。
他自诩万邦来朝的康乾盛世。
在后世长公子的嘴里,成了葬送华夏、任人宰割的罪魁祸首。
一层遮羞布被扒得连裤衩都不剩。
乾隆的脸色瞬间涨成紫红色。
血液疯狂往头上涌,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像是一条条盘踞的紫青色长虫。
胸腔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嘶吼。
大清南书房里刚苏醒过来的乾隆,听到扶苏把自己引以为傲的盛世批成了阻碍华夏发展的毒瘤,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往后栽倒,再次大口吐血当场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