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血字早干透了。
暗红色的字迹铺满一整条长街。
李白趴在坊柱底下打着响鼾,破酒坛子碎在一边。
大唐的夜风里透着一股腥甜味。
天幕画面一转。
飞驰的复兴号车厢里,白光柔和。
自动玻璃门发出一声轻响,向两侧滑开。
一个穿着深蓝制服的乘务员推着银色餐车走进来。
小推车的万向轮碾过灰色地毯,没一点声音。
一股霸道的饭菜香,顺着过道猛地灌进车厢。
瞬间盖住了原本的橘子香薰味。
扶苏靠在椅背上,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早上被那群记者围堵,连口水都没喝。
现在胃里空荡荡的,直往上泛酸水。
他坐直身子。
皮革座椅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响。
乘务员推车走到他跟前停住。
“先生,需要用餐吗?”
扶苏扫了一眼透明玻璃罩底下的样品。
“拿份四十五的。”
他从冲锋衣兜里掏出手机,屏幕还有道裂纹。
点开付款码。
扫描机器滴的响了一声。
乘务员弯腰拉开底下的保温箱。
抽出一盒热腾腾的快餐。
平稳地放在扶苏面前的折叠小桌板上。
方形的黑色餐盒,外面紧紧包着一层透明塑料膜。
扶苏两根手指捏住塑料膜的边缘,用力一扯。
膜有些滑。
手指脱开,没撕破。
他甩了下指头,重新捏紧,使劲往下一撕。
“嘶啦。”
包装膜裂开。
一团浓白的蒸汽瞬间从盒子里涌出来。
热气扑在脸上,全是大料和肉脂混合的浓香。
他掀开黑色的塑料盖。
餐盒里分了四个方格。
最大的一格塞满了白米饭。
米粒颗颗分明,表面泛着油亮的水光。
白得晃眼。
没有一粒干瘪的杂质,更找不出一丝带壳的糠皮。
大唐。关中。
太阳毒辣地烤着干硬的黄土地。
几个老农蹲在田埂的旱柳树荫底下。
手里攥着半块发黑的杂粮面饼。
面饼里掺了野菜和麦麸,干得像土砖。
一个老农正把饼往嘴里塞。
门牙用力咬下去,扯得牙龈生疼。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半空的天幕。
嘴巴大张着。
那口干硬的面饼卡在嗓子眼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憋得他连声咳嗽,喷出一嘴黄灰。
“那米……怎的白成这样?”
老农干枯的手指哆嗦着,指着天幕。
大唐的农夫种了一辈子地。
最好的贡米交去长安,自己连米汤都喝不上几回。
他们吃的水煮粟米,里面全是咽不下去的沙子。
何曾见过这种洁白如雪、软糯晶莹的大米。
天幕给了盒饭一个特写。
右上角的一格是红烧牛肉。
牛肉切成麻将块大小。
炖得软烂透红。
表面裹着一层浓稠的红褐色酱汁。
车顶的灯光打下来,酱汁边缘还冒着微小的油泡。
左边一格是清炒虾仁。
粉红色的虾仁蜷成一团,配着两朵翠绿的西蓝花。
色泽鲜亮诱人。
长安城西市。
张屠夫手里的剔骨刀当啷掉在肉案上。
刀刃砍进木头里半寸深。
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拉出一条长长的银丝,砸在脏兮兮的围裙上。
在大唐,牛是农耕的命根子。
私宰耕牛是重罪,要发配充军。
市井里的百姓一辈子也难得沾一点牛肉的荤腥。
就算达官贵人吃,也不过是白水煮熟,撒点带苦味的粗盐。
可天幕里那盒快餐。
牛肉被酱油和冰糖熬出的汁水死死包裹。
隔着屏幕都能看出那股软烂入味的口感。
“这得费多少香料!多少油!”
张屠夫拿手背抹了一把下巴,蹭了一层油灰。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只觉得胃里直抽抽。
他面前刚摆上一桌御膳。
水煮的羊肉块,烤得发硬的鹿腿,还有一盘拌了醋的葵菜。
刚才他还觉得这顿饭颇有排场。
现在看看天幕里那盒色彩鲜亮的红烧牛肉。
李世民突然觉得嘴里的口水泛着一股酸味。
“这后生吃个便饭,竟比朕的御膳还要讲究?”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漆木食案。
食案摩擦金砖,发出一声闷响。
碗里的羊肉汤洒出来,溅在地毯上。
底下的大臣全低着头,没人敢吱声。
长孙无忌偷偷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那红褐色的肉块,看着就让人馋虫挠心。
扶苏掰开一次性竹筷。
刮了刮边缘的木刺。
他夹起一块红烧牛肉,放进嘴里。
牙齿轻轻一咬。
肉块瞬间在舌尖上散开。
肉汁直接在口腔里爆开,八角和桂皮的辛香压住了所有的腥膻味。
只有纯粹的脂香。
他大口咀嚼,又夹起一只虾仁。
虾肉弹牙。
混着一大口白米饭扒进嘴里。
扶苏吃得满头是汗。
车厢里的空调吹着,但他扒饭的速度太快。
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餐盒底下的红油汤汁被他用米饭拌匀。
白米饭染成了诱人的红棕色。
油光发亮。
他连扒了两口,腮帮子鼓得高高的。
这种工业化流水线生产出来的高铁快餐。
在现代人眼里又贵又难吃。
但在连饭都吃不饱的古代,这盒肉菜双全的便当,就是降维打击。
扶苏吃得有点急。
一粒白米饭从嘴角漏出来,掉在黑色的裤腿上。
他空出左手,两根手指捏起那粒米,随手扔进嘴里咽了。
这个极其随意的动作。
落在万朝百姓的眼里,简直像一记重锤砸在胸口。
大唐的田间地头。
干热的南风卷起一地黄土。
老农手里的半块杂粮饼掉在地上,摔成了两瓣。
沾满灰土的脚一软。
他直挺挺地跪在了坚硬的田埂上。
膝盖磕着土坷垃,渗出一丝血。
老农完全没知觉。
周围十几个面黄肌瘦的农夫。
全跟着跪了下去。
他们死死盯着天幕。
看着扶苏大口扒拉着那盒四十五块钱的快餐。
老农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两行浑浊的眼泪从满是沟壑的老脸上滚下来。
在布满泥垢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泥沟。
泪水砸在发烫的黄土地上。
大唐那些天天啃杂粮面饼的农夫跪在地上,指着那份普通的高铁快餐嚎啕大哭,直呼后世平民在铁龙里吃的这顿便饭简直就是王母娘娘的仙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