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透明的直播面板上,刘彻那条带着大汉龙旗特效的金字弹幕死死挂在最顶端。
叫嚣着要拿十匹汗血宝马换一串腰子。
扶苏根本没抬头看天。
他嘴里嚼着焦香四溢的烤肉,辣得直吸气。
右手抓起桌上那瓶冰镇可乐。
大拇指抵住红色的塑料瓶盖,用力一拧。
“哧——”
瓶口的白气顶着碳酸气泡直往外冒。
他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冰凉甜腻的液体顺着食道砸进胃里,瞬间压住了辣椒的燥火。
扶苏爽快地打了个嗝。
就在他准备去拿第二串羊肉的时候。
夜市的街道尽头,突然扫过来一阵刺眼的光。
红蓝交替的强光,疯狂切割着大排档呛人的油烟。
光线打在沾满油污的柏油路面上,反出斑驳的亮斑。
“呜哇——”
一声短促的警笛电子音,在嘈杂的夜市里猛地响了一声。
一辆白底蓝条、车顶装着警示灯的皮卡车,稳稳停在烧烤摊的路边。
万朝的空气瞬间绷紧。
各个平行时空里,无数老百姓看到那红蓝闪烁的光,本能地缩起了脖子。
古代的黑夜,那是宵禁的天下。
官差半夜提着灯笼上街,遇到闲杂人等,轻则一顿乱棍,重则直接锁拿入狱。
这带着刺耳声音和强光的铁车,在他们眼里,就是后世的巡街衙役。
大秦咸阳城外。
一个老农吓得扔了手里的破木碗,连滚带爬地躲进茅草屋的阴影里。
“抓壮丁了!官爷来抓修长城的壮丁了!”
老农嗓子发颤,双手死死捂住孙子的嘴。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上身猛地前倾。
他当过底层百姓,太知道官差下乡是什么德行。
踢翻摊子、拿锁链套脖子、连吃带拿绝不给钱。
“这后生还不快跑!官差来了,得扒他一层皮!”
朱元璋指着天幕里的扶苏,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天幕里,扶苏没跑。
他左手拿着冰可乐,右手捏着铁签子。
屁股稳稳坐在红色的塑料凳上,连挪都没挪一下。
皮卡车的车门推开。
三个穿着深蓝色短袖制服的男人走下车。
胸口挂着银色的执法记录仪,肩膀上别着黑色的对讲机。
对讲机里传出沙沙的电流声。
万朝的古人屏住呼吸。
大秦丞相李斯死死盯着那三个现代官差的手。
没有明晃晃的长刀。
没有套脖子的铁尺和枷锁。
连根杀威棒都没拿。
领头的城管走到烧烤摊老板面前。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硬皮夹子。
“老板,出线了啊。”
城管伸手指了指地上的黄线,声音就是普通的说话音量,没吼没骂。
“接到市民投诉,你们家油烟太大,桌子摆到盲道上了。今天得开罚单。”
光着膀子的胖老板赶紧放下手里的铁夹子。
他在油腻的围裙上使劲蹭了两把手。
没下跪,也没磕头。
老板脸上堆着笑,伸手往裤兜里掏。
摸出一个压扁了的红色软包烟盒。
熟练地抖出一根烟,双手递过去。
“领导辛苦,今天周末人实在太多,没注意就摆出来了。我的错,我的错,抽根烟。”
城管摆了摆手,没接那根烟。
他翻开手里的黑皮夹子,抽出一支圆珠笔。
笔尖在罚单上快速写了几行字。
“嗞啦”一声。
黄色的罚单被撕下来,递给烧烤摊老板。
“罚款两百,扫单子上的码交钱。赶紧把桌子搬进去。”
老板接过罚单,看了一眼,无奈地揣进口袋。
“行,我这就搬。”
接下来的一幕,直接把万朝古人的脑仁震碎了。
那个开罚单的城管并没有背着手走开。
他弯下腰,双手抓住一张沾满油渍的折叠方桌边缘。
“搭把手,往里收。”
另外两个城管也走过来,一人拎起两把红色的塑料椅子。
三个穿着制服的官差,就这么帮着商贩,把占道的桌椅一张张搬回了店铺的卷帘门里。
大秦咸阳宫。
李斯的下巴差点砸在青石板上。
他引以为傲的大秦律法,商贾是最低贱的虫子,官差是天。
商户要是敢占道,官差上去就是一顿皮鞭,货物全部没收。
可现在,后世的官差居然在帮商贾搬桌子?
官差干粗活?
李斯双手抱头,指甲抠进头发里。
“礼崩乐坏!官不威,民不畏,这天下怎么管得住!”
大汉未央宫。
周亚夫握着腰间的剑柄,剑刃抽出一半又按了回去。
他统领细柳营,最讲究森严的规矩。
他看着天幕里那个只开了一张纸,没动一根手指头打人的城管。
眼底全是深深的震撼。
不靠流血,不靠杀戮,一张纸就能让百姓乖乖听话认罚?
扶苏站起身。
他端起那个装着烤肉的不锈钢盘子,往后退了两步,给搬桌子的城管让出路。
等城管把外面的桌子全清空。
皮卡车亮着红蓝灯,平稳地开向下一个路口。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没有一声惨叫,没有一滴血。
大明,洪武年间。
京城诏狱。
地下大牢里终年不见天日,空气里黏糊糊的,全是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烂肉发臭的味道。
墙壁上挂满了挂满碎肉的铁梳子和带倒刺的皮鞭。
火盆里的木炭烧得劈啪作响。
一个犯人被扒光了衣服,死死绑在木头十字架上,已经叫不出声了。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把沉重的太师椅上。
他身上穿着飞鱼服,腰间挂着绣春刀。
毛骧是朱元璋手里最快、最毒的一把刀。
天下官员听到他的名字,连晚上做梦都会吓尿裤子。
剥皮揎草,抽肠挑筋,这些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全是他手底下的杰作。
此刻,毛骧的手死死抓着太师椅的木扶手。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惨白一片。
他一双阴冷的眼睛,死死盯着牢房上方穿透进来的天幕画面。
他看着那个烧烤摊老板接过罚单时的眼神。
老板的眼睛里,有对罚钱的肉疼,有对占道被抓的尴尬。
但唯独,没有恐惧。
没有那种古代老百姓看到官差时,那种打骨髓里透出来的、连灵魂都在打颤的绝望恐惧。
那个卖肉的商贩,站得笔直。
他是在跟一个跟自己平等的“人”交谈。
平等。
这个词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毛骧的天灵盖上。
砸得他眼冒金星。
毛骧慢慢转过头,看着墙上那些还在滴血的刑具。
看着十字架上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血肉模糊的躯体。
他引以为傲的酷刑,他自认为能镇压天下的锦衣卫手段。
在现代那种不流一滴血、不动一根指头、却能让社会秩序完美运转的文明执法面前。
简直粗鄙得令人发指。
毛骧的牙齿开始打颤。
上下两排牙齿磕碰,发出细碎的得得声。
大明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看着这一幕傻了眼,他们引以为傲的剥皮揎草在现代文明执法面前像个未开化的野蛮野兽,老百姓对官差的这种平等态度,让所有古代酷吏陷入了骨髓发凉的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