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沙哑的嘶吼声还在朱雀大街上空飘。
他跑掉了一只麻布鞋。
光着右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脚底板被碎石子硌出血痕,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长安城的打更人举着梆子,躲在坊墙的阴影里,像看疯子一样盯着这位大唐诗仙。
天幕根本没理会大唐的夜半闹剧。
画面里的江南市,霓虹灯的光晕在镜头里拉出几道细长的眩光。
扶苏穿过那条喧闹的步行街。
拐进了一条油烟味呛人的后街。
这里是江南市出名的夜市大排档一条街。
马路崖子上摆着几十张折叠矮桌。
满地都是踩扁的卫生纸团和油腻的竹签。
扶苏走到一个挂着“老新疆烧烤”红底白字灯箱的摊位前。
他熟练地抽出一把红色的塑料椅子。
椅子腿摩擦沾满油污的柏油路面,发出刺耳的“嗞啦”声。
扶苏一屁股坐下。
背上的双肩包扯下来,随手扔在旁边的空塑料凳上。
他冲着摊位里面喊了一声。
“老板,二十个羊肉串,两个大腰子,再来一瓶冰可乐。”
摊位前头是一个足有三米长的白铁皮烤炉。
炉膛里堆满了烧得通红的机制木炭。
一个光着膀子的胖老板站在炉子后头。
老板脖子上搭着一条发黑的白毛巾,后背和油腻的肚皮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
听到扶苏的喊声,老板粗壮的右手伸进旁边的不锈钢大盆。
一把抓出二三十串穿好的生羊肉。
铁签子互相碰撞,哗啦作响。
羊肉肥瘦相间,红白分明,切得方方正正。
老板把那大把羊肉串往铁架子上一拍。
底下的炭火感受到肉的压迫,火舌顺着铁栏杆缝隙直接舔了上来。
两百多度的高温瞬间锁住肉块表面的水分。
肥肉受热,里面的油脂迅速融化。
一滴黄亮的滚烫羊油顺着铁签滑下来,狠狠砸在通红的炭块上。
“滋啦——”
一声爆响。
一股浓烈的青烟腾空而起。
烟气顺着上方那台老旧抽风机的管道往上卷。
肉串表面迅速泛起一层诱人的焦黄色。
老板左手抓起一把破蒲扇,对着炭火猛扇两下。
火星子在夜风里乱飞。
右手拿起一个底部带孔的不锈钢调料罐。
手腕在半空中快速抖动。
一层细密的雪白精盐,像雾一样均匀地盖在翻滚的肉块上。
精盐碰到冒泡的油脂,瞬间融化渗进肉的纹理里。
接着是孜然。
粗颗粒的孜然粉洋洋洒洒地落进滚烫的羊油里。
高温在一瞬间激发出孜然那股霸道、辛烈、带着浓重异域风情的香气。
最后是辣椒面。
鲜红的辣椒粉末铺满焦黄的羊肉,给肉串裹上了一层红艳艳的外衣。
呛人的辣味混着羊脂的焦香,轰然炸开。
现代复合香料的威力,在热油的催发下,直接炸穿了那层透明的屏幕。
那股混合着孜然辛香、辣椒呛辣、羊肉焦油香的浓烈气味。
仿佛化作了实质。
顺着天幕,蛮横地塞进万朝古人的鼻腔里。
大秦长城脚下。
蒙恬手里拿着半块干得发硬的粗粮饼。
他刚咬了一口,牙齿扯着生疼。
闻着天幕里飘出来的孜然烤肉味,他喉结用力滚了一下。
硬饼卡在嗓子眼里,憋得他直翻白眼。
旁边守夜的老兵丢了手里的长戈,趴在黄土上拼命吸鼻子。
大汉淮阴城。
早年的韩信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蹲在别人家的屋檐底下,怀里抱着那把生锈的长剑。
天幕上的烤肉滋啦作响。
韩信的肚子发出一连串打雷一样的轰鸣。
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咽口水的声音大得连殿外的太监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一辈子节俭,御膳房做的多是清水煮青菜,稍微带点肉沫星子。
什么时候见过这种用烈火和浓香堆出来的霸道吃法。
他觉得胃里像伸出了一只毛茸茸的手,拼命往嗓子眼上面挠。
大唐太极宫。
程咬金死死盯着老板手里的铁签子。
口水流出了嘴角,直接滴在明光铠的护心镜上,砸出吧嗒一声。
李世民端着金杯,酒水洒在龙椅的软垫上。
大唐也吃烤羊肉,但都是直接拿火烤,撒点粗盐了事。
哪有这等红彤彤、油亮亮、香料扑鼻的阵仗。
天幕里。
胖老板把烤好的肉串装在一个垫着吸油纸的不锈钢铁盘里。
连着两串冒着血水和焦香的烤腰子,一起端到了扶苏的矮桌上。
“你的串,齐了。可乐自己开啊。”老板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
扶苏从桌上的塑料筒里抽出一双一次性竹筷。
用力掰开,互相刮了刮上面的毛刺。
他把一次性筷子放在盘子边。
右手抓起一串还在滋滋冒油的羊肉串。
肉块表面的辣椒面被烤得微微发黑,裹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脂。
扶苏张开嘴,咬住最上面那块焦黄流油的肥肉。
牙齿咬合。
用力往外一撸。
铁签顺着嘴唇抽出,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滚烫的肉汁和羊油在口腔里瞬间爆开。
孜然的异香和辣椒的刺激直冲脑门。
扶苏烫得直哈气,嘴里快速咀嚼。
羊肉外焦里嫩,肥而不腻。
他的嘴唇上沾满了红色的辣椒油,在夜市的灯光下泛着油光。
万朝的空气在这一刻酸透了。
无数咽口水的声音在各个平行时空此起彼伏。
大汉未央宫。
冷风穿过半开的殿门,吹得地毯上的兽毛根根倒伏。
刘彻坐在宽大的矮榻上。
他面前摆着一个黑漆食盒,太监刚端上来一份热腾腾的御膳。
那是一个粗陶碗,里面装着白水煮的羊肉块。
西汉的烹饪手法极度匮乏。
羊肉没放任何香料,只有几片发黄的姜片用来去腥。
粗盐融化在汤水里,透着一股浑浊的暗黄色。
汤面上浮着一层厚厚、快要凝固的白色羊油。
肉块发白,被水煮得烂软散碎。
随着热气升腾,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草腥和羊膻味。
这碗肉,平时刘彻吃着还觉得鲜美无比,是皇室才有的排场。
但他现在看着天幕。
看着扶苏一口撸下一大串滋滋冒油的红亮烤肉。
看着那孜然和辣椒面裹满的焦脆外皮。
再低头看看自己案几上那碗清汤寡水、膻味刺鼻的水煮肉块。
一股压不住的邪火从刘彻的心窝子里直窜脑门。
他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腮帮子上的肌肉鼓成了两个硬包。
这吃的是什么猪食!
堂堂大汉天子,吃的东西连后世街边的一个平民都不如。
刘彻右手猛地一挥。
宽大的丝绸袖袍带翻了桌角的青铜酒樽。
酒水泼了一地。
他站起身,大皮靴一脚狠狠踹在面前的黑漆食盒上。
“砰!”
沉重的食案翻倒在地。
那碗白水羊肉直接扣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滚出几块发白的碎肉,半温的汤汁溅了旁边太监一脸。
太监吓得尖叫一声,趴在地上疯狂磕头。
刘彻根本没看地上的狼藉。
他踩着地毯上的肥肉渣,一脚跨出食案。
双眼泛着饿狼一样通红的绿光,手指死死指着天幕上的烤肉。
大汉天子彻底破防了。
他声嘶力竭地冲着殿外的羽林卫大吼,嗓音劈裂得像破锣。
“去上林苑牵马!把朕的御马牵出来!”
汉武帝刘彻看着扶苏一口撸下一大串流油的烤肉,再低头看看自己案几上那碗清汤寡水、带着膻味的水煮肉,气得一脚踹翻了食盒,大吼着要拿十匹汗血宝马换那一串烤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