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军确实在抓人，可没过几天，福山堡的百姓就察觉了不一样。这些北疆军进了城，跟之前那些金军、辽军都不一样。他们不像之前那些军爷似的，强抢百姓的粮食，更不会当街堵着女人上下其手百般调戏，他们对百姓不趾高气扬，甚至可以说与民秋毫无犯。可他们也抓人，也杀人，也折磨人。
北疆军进城第一天，就开始在城中到处抓人。三天之内抓了七八十口，可百姓们发现，他们抓的，几乎全是城里的恶霸无赖，和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的，金国官员及家眷。
那些女眷大部分被放了，甚至有的还给了银钱做盘缠。领头的北疆都尉，是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站在城门口朝那些被放出来的女人说：
“如今咱们上官已查明，你们这些人，当初是被强抢而来的，是被霸占的，不止无罪，本就是些命苦的可怜人。拿着这些银子，投亲靠友去吧。投不着亲的，无处可去的，拿着钱往北疆走，北疆那边有地种，饿不死人；俺家世子爷下了严令，欺辱妇女者，会判重罪，甚至砍头！到了北疆，若有人欺负你们，尽管大胆去官府门口敲鸣怨鼓，没有当官的敢袒护，不然，朱衣卫的探子，用不了三天，就会把那案子交到俺家世子爷的桌子上，一旦惊动了俺家世子爷，就算是皇帝老儿的小舅子，也免不了一顿好打，甚至直接拉出去砍了。”
有几个女人当场便跪下去磕头，磕得额头都青了，被那都尉一把拽起来：“快别磕了，往后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到了北疆，可莫要如此，世子爷说了，这天底下穷苦人和当官的，都是一样的人，北疆不兴下跪，你们方才这一跪，若是让俺家世子瞧见，少不得要踹俺个大跟头。”
到了第四日，北疆军开始杀人了。三十几号人被拉拽到城门口外，一刀一个全砍了头。杀的全是金大疤、曾三赖子那样的恶霸无赖，和平日欺负老百姓的恶人。
金大疤被拖出来时，街口卖豆腐的刘寡妇拎着根擀面杖从人群里挤出来，朝他脸上啐了一口唾沫，骂道：“你这畜牲也有今天！就活该千刀万剐！”当初，金大疤半夜跳进了她家欺负了她，这事儿半个福山堡的人都知道。
金大疤缩着脖子不敢抬头，被刀斧手按在冻土上，手起刀落，那颗满脸横肉的脑袋便滚了出去。围观的老百姓里，有人当场拍手叫好，有人悄悄抹眼泪，那是当年被金大疤抢过粮，欺负过的，被曾三赖子讹过钱的。
老周头的儿子挤在人群最前头，看见金大疤脑袋落地时，他攥着猎刀的手紧了紧，又松了松，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去磨刀了。去年，他家女人被金大疤在街上拉了去，折腾了两天才放回来，放回来时，那女人已疯了，没多久就掉进井里淹死了，他一直在想着报仇，今儿这仇总算报了！北疆军替他报的！
北疆军也开始折磨人，二十几个女人被用绳子拴成一串，押去了城门内的军营里，那里有青帐。那二十几个女人里，便有之前去投靠金大疤的五姨太。
谁都知道那青帐到底是啥地方，那就是军营里的窑子，军爷们去还不用花银子。一般被送去那里头的女人，要么是俘获的敌国那些死不悔改的官员家眷，要么是城里犯了大罪的罪妇，进了那样的地方，十个人里，未必还能有一个活着出来。
城里百姓们说，被抓去青帐里的那二十几个女人，就没一个好鸟儿！要么，是这家里平日作威作福、欺压百姓的官太太；要么，是那家里寻常搬弄是非、坑蒙拐骗的姨奶奶。
那五姨太被拖走时还在喊：“我是被金大疤逼的！我是被逼的！”旁边一个妇人冷笑一声：“你是挺卑鄙的，逼你？明明是你自己连夜往他炕上爬，如今倒说是逼的？谁逼你了？连大门都没关就火急火燎抱到了一起，你自个儿的裤腰带松，还用得着谁替你解？”五姨太便不吭声了，低着头被绳子牵着走，那件水红色的袄裙，在灰扑扑的街面上格外扎眼。
军营里要找人运石头修补城墙，雇铁匠打造军中器械，说是给工钱，起初没人信。官府拉壮丁、做苦力，啥时候给过工钱？可有两个后生信了。他们说，去年有北疆那边过来访亲的老人说过，自从北疆那位世子爷开始管事儿，北疆那边雇人真给工钱，而且从不拖账，还管饭。
头一天去了十几个人，到了第二日就去了几十号人，到了第三天，一下就有几百号人全去做工了。人家说的没错，北疆军许下的工钱，一个子儿都不少的全给了，晌午还管饭。喝的是稠粥，那粥能立得住筷子；吃的是大饼，那大饼是雇了城里二三十个女人，在金营灶房里当天蒸出来的。
老周头的儿子也去了，头天搬石头搬得肩膀肿了，回来他爹问他：“给钱了？”他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搁在桌上：“给了，一个不少。晌午饭还吃了两张大饼，稠粥管够。”老周头盯着那几个铜板，看了好一会儿，把那猎叉往地上一扔，闷声道：“赶明儿，我也去！就算不给钱也去！人家替咱报了仇，还管饭，人家有活，咱有力气，多干点活，累不死人！”
到了第五天，那些上工的人里有人说：“早知道北疆军不欺负老百姓，出徭役还给工钱，谁他娘还在这缩着给金人卖命？老子早知道早就跑了，跑去跟着北疆军过日子，总比在这受气等死强！”
有个北疆的豁子嘴军卒听见，当即大笑着说：“眼下也不晚！如今这福山堡归了咱北疆，老哥哥们往后就也是咱北疆的人了！咱大伙儿都是一家人，俺们世子爷可说了，北疆人不能受欺负！不管金人、梁国人，还是大赵朝廷，又或者西域那些黄毛绿眼的番邦夜叉，甚至是东海里的矮矬子倭奴，谁要是敢朝北疆撒野，欺负北疆的百姓，那北疆就揍他娘的！世子爷还说，就算那些狗日的跑再远，也得追过去宰了那球攮的！”
旁边一个小伍长笑着骂他：“豁牙子，滚你娘的蛋！连句话都不会学？咱家世子爷说的是——敢犯我北疆者，虽远必歼！平日让你跟着军营里的夫子多学几个字，你就只知道回去搂着婆娘吹灯拔蜡，偏偏嘴豁漏风，吹灯灯不灭，拔蜡腊爆花！”
“哈哈哈……”。周围的人被他俩这番说笑逗的哈哈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