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徐狮虎一挥手,数十个火油罐子从城头抛下,落在金军后撤的必经空地上。陶罐碎裂,火油四溅,那股刺鼻的焦油味混着血腥味在风中弥漫开来。
紧接着,城头又射下一阵火箭。那些火箭拖着长长的烟尾扎进火油里,只听“轰”的一声,那片空地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墙腾起数丈高,热浪灼得人面皮发烫,金军被火海封住了退路,有的身上着了火在地上打滚,有的往火海里冲被烧成了焦炭,有的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任凭大火吞噬。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黑烟滚滚直冲云霄,把半边天都熏成了灰黑色。
就在此时,城门忽然大开,徐狮虎一马当先冲出城门,乌骓马四蹄翻飞,大戟在手中寒光闪闪。
身后两千虎翼军如黑色洪流般涌出,刀枪并举,喊杀声震天。徐狮虎直取耶律庆。耶律庆正被火海困在阵中,见徐狮虎杀来,咬牙挺刀迎上。两人马打照面,耶律庆一刀劈下,徐狮虎侧身让过,反手一戟刺进他的胸口,戟尖从前胸透出后心,血顺着戟杆往下淌。徐狮虎手腕一翻,将耶律庆整个人从马上挑了起来,朝火海里一甩,那具尸首便落在大火中,只等烧成了一团焦黑。
两千虎翼军如虎入羊群,在火海与箭雨之间来回冲杀。金军被烧得晕头转向,被箭射得胆寒心惊,哪里还有半分战意?有的跪在地上举刀投降,有的抱头鼠窜却被火海吞没,有的跳进路边的沟渠里想躲,却被杀来的虎翼军追上砍成了肉泥。
徐狮虎率军大杀一阵,直到火海渐渐弱了,才收拢兵马。五千金军死伤大半,生擒千余,只有不足千人侥幸冒死冲过火海逃脱,个个丢盔弃甲,连刀枪都扔了,连滚带爬地朝大营方向奔去。
徐狮虎勒住马,将那杆染血的大戟往地上一杵,回头望着城下那片尸山火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甲胄上溅满了血,脸上也糊了一层血污,只有那双环眼依旧亮得惊人。他朝身后两千虎翼军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儿郎们!都是好样的!咱们回城,庆功!”
城头上,赵虎早已带人打开了城门,迎徐狮虎入城。徐狮虎一边走一边回头朝东边金军大营的方向望了一眼,嘴角扯了扯,那笑容里有几分狠,几分诈,还有几分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痛快。
两日下来,加上昨日冲阵斩杀的,金军已折了八千余人!八千,那可都是萧天良手底下的精锐。他攥紧了大戟,低声嘟囔了一句连身旁亲兵都没听清的话:“萧天良,这才刚开始。老子在沙河城下布的坑,可等你往里跳呢。”
徐狮虎令人将阵亡金军尸体拉去,换回前一日阵亡的数名虎翼军尸首,安葬在城内。
那些虎翼军兄弟的尸首从城外抬回来时,身上还插着金军的狼牙箭,甲胄碎裂,面色青白,可手里还攥着刀,掰都掰不开。赵虎亲自带人替他们擦洗了脸上的血污,换了身干净的军服,又拿白布裹了,葬在城中那棵老槐树底下。
徐狮虎站在坟前,没有敬酒,也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只是蹲下身去,伸手在那堆新土上拍了拍,低声说了句:“兄弟们,一路走好。你们的仇,老子会替你们报。”他站起身来,转身便走,甲胄哗啦作响,再没有回头。
当夜,徐狮虎又悄悄打开了城门,率人出城,在城外空地一连挖掘数百陷坑。那空地是金军冲锋攻城要必经的地方,冻土被踩得结实,一镐头下去只有一个白印,得拿铁锹慢慢凿,凿到半夜才挖了百来个。
坑不深,只齐腰,可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桩,桩尖朝上,用浮土盖严,面上看不出半点痕迹。徐狮虎亲自蹲在坑边,拿手把浮土抹平,又抓了把碎草撒在上头,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韩猛在一旁看得直咧嘴:“将军,这坑挖得忒阴了些,谁踩上去,脚底板都得对穿。”徐狮虎咧嘴一笑:“阴?老子没往坑里灌粪汤子就不错了。”
回到城中,徐狮虎又把周烈和赵虎叫到守将府。油灯下,他拿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沙河城西北那条河,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磨盘:“周烈,你带一千守军,今夜就去西北那河上拦截水势,顺便挖掘堤坝。给我蓄水,蓄一日一夜。只等城中火起,你就炸开河堤,给老子放水淹城。”
周烈抱拳,神色郑重:“将军放心,末将省得。可这水一放,城中那些工匠……”。徐狮虎摆了摆手:“工匠自然有法子撤走,车马都给他们备好了,你只管去办你的事。”
他又看向赵虎:“赵虎,你连夜在城中拆去木料,打造几十艘船,守在城中。但见金军大举来攻城,就只管点起城中烽火。周烈瞧见城中火号,便放大水淹城。水淹之后,你便率四千守军,驾船射杀落水金军,记住!万万不可恋战,只杀一阵,便即刻往兴水城来汇合。咱们在兴水碰头。”
赵虎抱拳应下,随即又问:“将军,那城里的百姓……”。徐狮虎站起身来,甲胄哗啦作响,声音忽然沉了几分:“百姓今日已全部走脱,只剩一些工匠还留在城中,也已备下车马,大水淹城后,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撤离。老子交代过,城里的百姓一个都不能丢。谁要是丢了一个百姓,老子回来扒了他的皮!”
“是!”赵虎和几个千夫长齐齐应声。
交代完一切,徐狮虎连夜率两千虎翼军从西门出城。马蹄裹着布,人衔枚马摘铃,两千骑军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天快亮时,徐狮虎迎面撞上了一支人马,黑压压的足有上万,走在最前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生得虎背熊腰,面如重枣,颔下一部乱蓬蓬的虬髯,正是宁城副将孙奎。
他奉命率一万虎翼军来援沙河,当时走得急,连甲胄都没来得及穿齐整,内衬的棉袄从甲缝里露出来,被晨风吹得翻卷。他远远瞧见徐狮虎的旗号,拍马迎上来,抱拳大声道:“徐将军!末将孙奎,奉命率一万虎翼来援!路上便听说将军在沙河城下连番大胜,斩将夺旗,好不痛快!”
徐狮虎勒住马,朝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咧嘴一笑:“来得好!沙河城不用你去援了,跟老子去兴水,有大仗等着咱们打!”孙奎也不多问,当即拨转马头,两下合兵一处,改道奔赴兴水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