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姐姐说的半点不错,属实如此。”穆黄衫也含笑道。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骑装,坐在角落里,那张带着几分英气的脸上满是笑意,朝胡玉致点了点头,“你如今身子重,奶水虽未下来,可万一催动了气血,对你腹中的胎儿不好。念安有奶娘,饿不着的。”
“我把念安送回去,让奶娘给他喂奶。”红袖赶紧走上前,从徐梦雪怀里接了念安,用爷那件大衣裳裹严实了,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朝姜腴的房间走去。她走出偏厅时,身后还传来一阵阵笑声与议论声,有人还在说“这孩子真乖,谁抱都不哭”,有人已经在盘算“等我肚子里这个出来,若是也这般乖就好了”。红袖听着那些话,低头看了看怀中已经闭上眼睛、又沉沉睡去的念安,嘴角弯了弯,脚步放得又轻又稳,生怕颠着了他。
正厅里,白烈一直眼巴巴地瞧着门口,那脖子伸得老长,活像一只等食的老鹤。他手里端着一盏茶,可那茶盏在嘴边晃了半天也没喝进去一口,茶汤都凉透了,他还浑然不觉。他瞧了一会儿门口,又瞧了一眼白景琰,再瞧一眼门口,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念安呢?怎么还没抱回来?”
白景琰还没来得及答话,景瑭便从偏厅那边跑了回来,小跑着进了正厅,朝父亲和哥哥道:“小侄儿饿了,饿得吃手,红袖姐姐把他送回去喂奶了,说是一会子再抱过来。”
“哦,原来是饿了。”白烈放下茶盏,点了点头,可那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是觉得喂奶耽误了他看孙子的工夫。他想了想,赶紧朝身旁的下人吩咐道:“让人去吩咐那奶妈子,往后,念安在哪她就跟在哪,可不兴饿着了孩子。回头,让人出去再多请个奶娘,两个——不,三个!轮着来,一个累了还有另一个,总归不能让孩子饿着。”
“对对对,王爷想得周全,莫要饿着了孩子才是正经。”鬼道人也是一脸的严肃,他那张平日里挂着狠劲儿的老脸上,此刻满是认真的神色,仿佛念安饿肚子就是天底下头一等的大事。
“呵呵,瞧瞧这两个老家伙紧张的!”诸葛武侯明明自己笑得,比往常任何时候都开心,却忍不住打趣王爷和鬼道人。他倚在藤椅里,清瘦的脸上满是笑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弯了弯,又补了一句,“当年景琰和景瑭小时候,也没见王爷这般上心。”
白烈被他这一说,倒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可那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鬼道人则哼了一声,嘴里嘟囔着:“那不一样”。可到底哪里不一样,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正说着,完颜青楼忽然从门外闯了进来。他平日里总是一副风流倜傥、不紧不慢的模样,手里摇着那把铁骨折扇,走到哪儿都像在逛庙会。可此刻他却是一脸的惊喜,脚步快得像是一路跑来的,折扇别在腰间,衣袍上还沾着几片路上赶急时蹭上的草屑。他进了门,先朝白烈行了个礼,然后转向白景琰,声音里压不住的激动:“世子,紫衣卫传来快信!有捷报到了!”
世子麾下朱衣卫,为了区别于王府麾下密探朱衣卫,已正式更名为紫衣卫,紫衣卫只听世子号令,连北疆王白烈都支使不动。
他这一嗓子把满厅的嘈杂都压下去了。白烈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鬼道人搁在桌上的手也不敲桌子了,诸葛武侯倚在藤椅里的身子微微直了直,吴不知那只往嘴边送酒葫芦的手也停住了。满厅的人,老的小的,男的女的,全都朝完颜青楼看了过来。
白景琰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完颜青楼,目光里带着几分探询:“哪里来的捷报?慢慢说。”
完颜青楼从怀中取出两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双手呈给世子。那火漆上印着紫衣卫的鹰纹,封口处还沾着几片路上赶路急时沾上的草屑。他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语气里的欢喜:
“头一道捷报,是魏武军魏子义将军那边传来的。说是西京周围各关口城池,已尽数肃清。魏将军还顺手拿下了武关,切断了南阳方向朝廷援军西进的通道。韩将军的铁血军,也已在潼关完成休整。桓将军那边也动了手,风陵渡周围的朝廷守军已被赶到了潼关以东,安定方向的援军,被燕老将军吓得龟缩着不敢南下。西京三路大军,全都动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多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振奋,“密报上说,西京周遭已稳,关中各郡震动。朝廷在西北的防线,已经裂了一道大口子,王仲铭已经收缩兵马,严防各个隘口。”
白景琰接过那封密信,拆开火漆,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缓缓合上,抬起头来。他的目光从白烈面上扫过,又扫过诸葛武侯、鬼道人,最后落在厅中那一双双望着他的眼睛上,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不深,却笃定得像是一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呵呵,魏大哥可是越来越有名将之姿了。如今他用兵,不仅胆大,也够稳。当初把魏武军布置到西京一带,看来我是做对了。”
“还有一道军报!”完颜青楼又递上第二封信,声音愈发激动,“是麒麟军岳擎苍老将军自青州传来!如今他亲自率部下一万精锐,镇守青州,李鼎臣、谢封侯两部节节进逼,秦王赵煦被逼得走投无路,在泰山一带摆开阵势跟我军对抗。结果……,哈哈哈——结果谢封侯三进三退,把赵煦给逗迷糊了,引着他的十万大军,一头扎进了埋伏圈。”
完颜青楼也顾不上是谁的茶盅,捞起来就喝了一盏凉茶,继续道:“李鼎臣、吴破虏两位将军,早就在擒马岭一带扎下埋伏,谢封侯回身三支连珠箭,一连射杀赵煦麾下三员上将,我军士气大振!李鼎臣单人匹马杀到了赵煦军中,砍了他的军中大纛!谢封侯又一箭射中赵煦肩头,如今赵煦引着万余残兵,败退往琅琊去了!琅琊已北,已尽数落入我北疆军之手!”
“好!好一个谢封侯!好一个李鼎臣!哈哈……,景琰提拔的这几个人,一个比一个有本事。”白烈不由大笑着高声称赞,他那张方正刚毅的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欢喜,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