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官道上，细沙不再移动。孙悟空盯着那粒沙看了两息，抬脚碾进土里。
队伍继续往前走。
唐僧骑在马上，手还有一点抖，但比刚才稳了。八戒走在右侧，肩膀肿着，嘴里哼哼唧唧。沙僧背着行李跟在最后，降妖宝杖一直握在手里。
他们走了半日，看见一座城池。
城墙高大，城门敞开。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僧人不得入内”。几个道士站在门边，腰间佩剑，来回巡视。
一个老和尚正跪在地上扫街。他穿的袈裟破了，脖子上挂着一串木珠，上面刻着“五台山”三个字。一个道士走过去，抬脚踢翻他的簸箕，又用鞭子抽了一下他的背。
老和尚没叫，慢慢爬起来，重新收拾。
八戒骂了一句：“这些牛鼻子，比妖怪还横！”
沙僧低声说：“他是真出家人。”
孙悟空眼睛一眯，火光闪了一下：“这城里不对。”
唐僧叹气：“我们绕城走吧。”
孙悟空摇头：“不能绕。佛门弟子被当成奴才使唤，这口气咽不下。”
他说完，往前走了几步，直接朝城门走去。
守门的道士拦住他：“站住！没看到告示吗？僧人不许进城！”
孙悟空不说话，身子一晃，变成一只蜜蜂，从道士耳边飞过，钻进了城里。
他在空中转了一圈，看见皇宫屋顶有三个人影。两个站着，一个坐着。坐的是个穿龙袍的人，应该是国王。站的两人一个穿黄道袍，一个穿青道袍，另一个穿白道袍，都在说话。
他飞到殿外，落在梁上。
黄道袍的人正在念经，声音拖得老长。国王跪在地上听，头都不敢抬。旁边百官也都低着头。
孙悟空听了一会儿，发现他们念的根本不是正经道法，而是一套歪理。说什么“佛是懒汉，道是正统”，又说“烧了佛像，国运才能旺”。
他听得火起，从梁上跳下来，现了原形。
“好大的胆子！”他喝道，“你们三个不过山野精怪，也敢在这装神弄鬼？”
殿上众人吓了一跳。国王猛地回头，脸色发白。三个道士却不慌，黄道袍的人冷笑一声：“哪来的毛猴，敢闯金殿？”
孙悟空指着他们：“你叫虎力大仙，他叫鹿力大仙，还有一个是羊力大仙。你们本体是虎、鹿、羊，修了几百年道行，靠妖法哄骗皇帝，打压佛门。我说得对不对？”
三人脸色变了。
国王站起来：“大胆！三位国师乃得道真仙，能呼风唤雨，点石成金！你一个和尚徒弟，胡言乱语，该当何罪！”
孙悟空冷笑：“你说他们是真仙？那咱们比一比。要是我赢了，放佛门自由；要是我输了，我们立刻滚出车迟国，永不回来。”
国王犹豫。
虎力大仙开口：“好。就比三场。第一场，求雨。”
孙悟空点头：“行。”
当天下午，皇宫外搭起两座法坛。
百姓听说有比法，全都围了过来。道士们站在一边，和尚们戴着手铐脚镣，被押在角落里看。
虎力大仙走上法坛，点香焚符，念咒掐诀。片刻后，天上乌云聚拢，细雨落下。
人群欢呼。
虎力大仙得意地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踏上另一座法坛，不点香，不烧纸，仰头大喊：“东海龙王！风伯雷公！速来听令！”
话音刚落，狂风骤起，撕碎了虎力大仙的幡旗。乌云翻滚，电光炸裂，暴雨倾盆而下。
虎力大仙的法器被风吹飞，符纸全湿，咒语念不下去。他站在坛上，浑身湿透，脸色铁青。
百姓开始议论：“他们的雨是假的，只有这一位召来的才是真风雨。”
国王脸色难看。
鹿力大仙走出来：“第二场，云梯显圣。谁能坐在百尺云梯顶端七日不动，便是真仙。”
孙悟空答应。
第二天天亮，三根高高的云梯竖了起来。三仙各自踩着符纸飞上梯顶，盘腿坐下，闭目装仙。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天，去了南天门。
他在太上老君炼丹房偷了几个火枣，又找土地要了一壶酒，坐在云端吃喝起来。
吃完后，他变作一只苍蝇，飞到虎力大仙耳朵边，轻轻吹气。
虎力大仙耳朵痒，伸手去挠。
孙悟空又在他眼前变出一只猛虎，吓得他差点摔下去。
接着他又去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那里，一会儿吹风，一会儿放臭气，闹得三人坐立不安。
第三天早上，狂风突起，三仙把持不住，从梯顶摔了下来，滚在地上狼狈不堪。
人群大笑。
国王咬牙：“还有第三场。”
羊力大仙说：“柜中藏物，你能猜中算你赢。”
他们抬出一个大木柜，关上门，说是里面放了“仙胎”。
孙悟空说：“柜子里是空的。”
三仙慌了，赶紧打开后门，往里塞了一只桃子。
八戒早就趴在屋梁上看着，小声报给孙悟空。
孙悟空说：“现在是一只桃子。”
三仙脸色一变，又换成了一个铜铃。
孙悟空说：“现在是铜铃。”
第三次，他们放进一条蛇。
孙悟空大声说：“柜子里有一条青蛇！”
围观百姓哗然。
国王额头冒汗。
孙悟空说：“这次我来藏东西。你们猜。”
他让柜子空着，说里面有一颗人心。
三仙不信，打开柜门。
忽然，三颗血淋淋的心脏漂浮在空中，还在跳动。正是他们自己的心。
这是哪吒在云端借北斗星君的幻术所化。
三仙魂飞魄散，大叫一声，现了原形。
虎力大仙变成一只吊睛白额虎，鹿力大仙是头梅花鹿，羊力大仙成了一只白角山羊。
老虎还想扑，孙悟空一脚踢中它下巴，把它踹进笼子。
百姓围上来，扔石头砸它们，骂它们欺君害民。
国王跪在地上，向唐僧磕头：“弟子愚昧，被妖邪蒙蔽多年，请大师恕罪。”
唐僧扶起他：“陛下醒悟，已是善缘。”
国王下令：即刻释放所有僧人，拆除“禁佛”告示，重修佛寺，允许道佛共存。
第二天清晨，城门打开。
一群和尚走出城门，跪在路边，向唐僧师徒叩谢。
唐僧合十回礼。
队伍再次启程。
八戒扛着行李走在后面，肩膀还疼，但脸上有笑：“总算出了口恶气。”
沙僧默默整理包袱带子。
孙悟空走在最前，金箍棒扛在肩上。
唐僧骑在马上，阳光照在脸上，手已经不抖了。
他们走了一段路，拐过山口。
前方道路延伸出去，远处出现一片宽阔水面，水色泛青，岸边无船。
孙悟空停下脚步。
他望着那片水，眉头慢慢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