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祭酒……回家了?”翟晨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问。
陈司业点点头:“对啊,哎,也是下官疏忽,主要是今日事多,郑祭酒往日也常常这般,都是他的小厮过来说一嘴,大家也就不会多问了。”
他笑了笑:“毕竟殿下应当也早有耳闻了,咱们国子监眼下确实没多少事需要祭酒日日应卯坐堂嘛。”
翟晨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朝江梧招招手:“走吧,既然祭酒今日不会进来了,咱们就明日再拜会他老人家。这时候不早了,要是走晚了,宫门落了锁,可就真是有家也回不了了。”
陈司业闻言连连称是:“对对对,王爷在咱们国子监就当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便是,您什么时候想来、什么时候又想走了,支应一声便是,咱们这没那么多规矩。”
翟晨走到门口,在陈司业身边站定:“成,多谢司业提点。”
“对了,明日,祭酒会来吗?”他问。
陈司业却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这……下官确实不得而知,不若王爷明日就先在宫里歇着,要是祭酒来了,下官马上差人入宫通传,如何?”
翟晨笑了:“那怎么行,既然父皇给本王指了这个差事,好赖要做做面子功夫,该应卯还是得来的。”
“本王下午同各位同僚问了一下,咱们直讲是不是巳时正刻应卯呢?”他看着陈司业的眼睛,一脸和善地问。
陈司业想了想:“是倒是没错,没有早课要看顾的直讲巳时正刻应卯,有早课的得辰时,不过差不了多少,早课也没什么人去。王爷只管放松,按着您的性子来就行。”
翟晨点点头:“成,那本王先走了,司业勤勉,就不打扰了。”
说完带着江梧抬脚就走,没再看陈司业一眼。
见他们二人走远,陈司业露出一个轻蔑的笑:“不知好歹,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呢。”
翟晨阴着一张脸上了车,江梧坐在他对面大气也不敢出。
这阵低气压一直持续到两人进了崇吾院。
虽然已近亥时,但崇吾院内灯火通明,不仅前院都依旧点着灯,还有一阵阵欢声笑语从内院飘了出来。
江梧有些不敢置信地嘀咕:“都这个时候了,王妃怎么还没歇下啊?平日里她不是都歇得挺早的吗?”
翟晨没说话,但他自己也很纳闷。
双喜端着一筐蔬菜从小厨房绕出来,一眼瞧见了站在院门口发愣的翟晨主仆二人,眼睛一亮,转身就朝着内院喊:“王妃!王妃!王爷回来啦!”
内院静了一秒钟,徐嬷嬷先跑了出来,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圈翟晨,见他胳膊腿都还在,人也没受伤遭罪,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薛留槿也跟在徐嬷嬷身后朝着前院探头探脑,看见翟晨和江梧咧嘴一笑:“哎哟,还真是!”
“你们俩愣着干嘛呢?是不是还没用晚膳?来来来都在灶上温着呢,快去正堂等着。”
她自己快走几步,直接站在正堂门槛上朝着翟晨和江梧热络的招手,轻松地好像崇吾殿是她自己家。
看她这样子,翟晨没由来地冒出个念头:什么叫崇吾殿好像是她自己家,崇吾殿本来就是她家。
他点点头,没说什么,带着江梧进了正堂。
平日里伺候的小太监们见了他,都硬着头皮笑了笑,然后很快去忙自己的事。
众人都边笑边在心里吐槽:都怪王妃下午说的,什么王爷回来心情必定不好,崇吾殿所有人都不许丧眉倒脸的,都给我笑!
喏,现在自己笑了,可主子不还是那副要杀人的死人脸。这不是没用吗?
薛留槿一声令下,热乎乎的晚膳便即刻被流水一样地端了上来,呼啦啦地摆了满满一桌子。
薛留槿在翟晨身边坐下,见江梧依然站在翟晨背后,没多犹豫就起身找了另一只凳子搬到翟晨旁边放下:“来呀江梧,你也坐。”
江梧缩了缩脖子,赶紧看了翟晨一眼,没敢动弹。
薛留槿瞧着两人这个眉来眼去的,“啧”了一声,问翟晨:“怎么,人家江梧跟你出去折腾一天了,你没用膳他肯定也饿着肚子啊。”
“你规矩这么大的吗?”
翟晨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江梧,坐吧,王妃说的对,你今日也受苦了。”
江梧受宠若惊,点头坐下,整个人支棱着,一动不动。
翟晨看了看薛留槿身后的芙蕖和灵笙,犹豫了一下:“那……你的人……”
薛留槿会意,看向身后的灵笙她们:“哦,她们呀,她们傍晚的时候跟我一起用过晚膳了,现下这一桌子都是你和江梧的,不用管我们。”
她豪气地一摊手,骄傲地好像这桌珍馐都是她做的一样。
翟晨无奈地笑了,胸中的郁结却一下子莫名其妙的消散了一些。
他拿起碗筷,和江梧一起用起了晚膳。
薛留槿满意地看着翟晨细嚼慢咽地吃着东西,双手杵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什么也不说。
翟晨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抬眼看:“王妃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吗?”
薛留槿闻言摇摇头:“这有什么可问的,早上不是都说好了我会在崇吾殿等你回来,你要是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事,肯定会差人回来说一声的,但一直没信……那八成就是遇到了其他事然后没顾上呗。”
“看你和江梧的样子,遇到的事十有八九不怎么愉快。”
“谁还没上过……不是,我的意思是,既然是不愉快的事,你自己不想说,我一直问也是揭你伤疤,本来都快愈合了的,我又去揭,没什么用嘛。”
翟晨看着薛留槿一脸轻松地说这些话,心里没由来地漏了半拍。
岂料下一秒,薛留槿的话就差点给他噎得一口气上不来。
只见薛留槿小心地看了一圈周围的人,把凳子挪到翟晨旁边,凑到他耳朵边轻声说:“而且咱们不是说好了井水不犯河水,日后王爷不用事事都和我说,我也不会不懂事的乱问乱打听。那自然,我要是什么时候也有不想说的事,还望王爷也多多理解。”
翟晨听完这话只觉得额间的青筋直跳。
果然自己还是把这位渭阳公主想的太温柔贤惠了,她做事果然不可能一无所图。
但不对吧,这人怎么还想有秘密?都夫妻了,还要有什么秘密?
而且,凭什么不过问彼此的事?井水不犯河水也不是这么个不犯吧。
他捏了捏手中的筷子,看向薛留槿亮晶晶看着自己的眸子,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好,王妃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