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留槿在坤宁殿陪后妃们演戏,另一头的翟晨在国子监头疼。
他和江梧带着诏书到了国子监,不想却被门口的看门大爷拦住了:“站住站住!堂堂国子监,非博士和生徒不得擅入。”
江梧耐着性子,摸出一枚银锭递过去,顺便拿着诏书晃了晃:“大爷,这位是新来的直讲大人,来找郑祭酒报到的,这是文书。”
大爷只眯着眼睛瞟了一眼便摆摆手:“拿开拿开,我不识字啊。”
他把江梧手里的银子往袖子里一别,面色稍微和善了一些:“直讲?嘶……没听说有新的直讲要来呀。”
江梧转头和翟晨对视一眼,翟晨却没怎么生气:“大爷,那能不能劳烦进去帮忙通传一声,那诏书,也带进去,他们瞧见了就该知道了。”
大爷将信将疑地接过诏书,江梧又塞了一枚银锭,他这才点了点头:“成,在这等着,别乱跑啊,我进去问问。”
说完,抬手唤了一名在院子里扫撒的健仆过来看着翟晨和江梧,自己拿着诏书一瘸一拐地往国子监里去。
日头越升越高,大爷这才带着一名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那男子见了翟晨和江梧也不慌张,只笑眯眯地走近,低声问道:“慎王殿下?”
翟晨没有动,一旁的江梧有些不满地看着这男子:“是啊,慎王殿下在此,敢问阁下是?”
男子理了理衣领:“在下乃国子监司业陈奉枚,这国子监的一应大小事务,都是区区在下经手的。”
他看着翟晨,不卑不亢,丝毫没有一点见到皇子应该有的恭敬。
翟晨皮笑肉不笑:“原来是陈司业,有劳。”
陈司业自以为风雅地一抬手:“慎王殿下,请。”
看门大爷听着三人你来我往地周旋半天,一知半解地按照陈司业的示意将侧门打开,带着翟晨和江梧径直往国子监内去。
翟晨打量着有些陈旧的国子监,越往里走眉头皱的越紧。
原因无他,这个时间,按照他之前的了解,应当是国子监的生徒早课的时间。
可眼下,不仅课室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仅有的几个生徒也全然没有在看书的样子,都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
江梧也有些愣,转头和翟晨对视了一眼。
“敢问陈司业,国子监的早课是什么时候?”翟晨看着走在前面的陈司业问。
陈司业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一脸淡定地说:“啊,早课啊,每日卯时正刻,课室的大门便会打开,有余力的生徒可自行上早课,不做强求的。”
江梧有些诧异:“不强求?那他们要是都不来,岂不是学问会落下。”
陈司业转头上下打量了一眼江梧:“可叫这位小哥知晓,大部分能进国子监的生徒,那都是世家子弟,家里都有家学、宗学的,他们从开蒙识字起便在名家手下受教,那学问也不差这么几天的。”
翟晨闻言,皱眉朝江梧摇了摇头。
“陈司业,我是不是该先去拜会一下郑祭酒,等他分派差事?”翟晨尽量收敛自己语气里的冷意,又问。
陈司业却摆摆手:“王爷莫着急,眼下祭酒还在宫里上早朝呢,一时半会回不来,下官先带王爷去您的值房安顿,等他老人家回来了再去拜见也不急的。”
江梧还想再问,翟晨抬手制止了他:“行,那就听司业的安排,劳您带我们先过去。”
三人穿过课室密布的前院,在一众睡眼惺忪的生徒注视下逆着人潮往后院走去。
到得后院,目之所及的一切都与前院那种破旧萧索完全不一样。
既有精心打理的园艺水景,也有一看就耗费不菲的值房客舍,不熟悉情况的人乍一看还得以为这不是国子监,而是哪位高官家的园子。
后院与前院被一道木门隔开,中间守了一个健仆,见陈司业带人过来,恭敬地站直行礼。
陈司业一路与路过的博士、直讲和下人们打招呼,一边同他们介绍自己身后跟着的翟晨和江梧。
“对,这位是新来的直讲。”
“慎王殿下,你们还不过来问安。”
“对对,日后与大家便是同僚了。”
“哈哈哈,成,等着,我待会过来详聊!”
一路热闹寒暄,三人穿过九曲回廊到了距离主景观不远的一处拥有独立值房前,陈司业将门推开,笑眯眯地侧身比了一个“请”的姿势。
翟晨抬脚入内。
只见这间值房内陈设华丽精美,左中右三个开间,左边被屏风挡着,但一看就知道后面藏着一间卧房,中间是会客用的厅堂,右边则是书房,两排巨大的书架靠墙而立,但上面一本书册都没摆,反而摆的都是精美的瓷器、玉器。
陈司业颇为满意地揣着手一一介绍房间内的布置:“这是供王爷小憩的地方,这边呢,是书房,因不知道王爷的取向,暂时放了些物件,后面王爷有什么明示,咱们再替换书册进来。”
“咱们这边每日小食堂供一顿午膳,但王爷不用担心,祭酒和王爷,以及各位博士、直讲的午膳都是有下人送到值房来的,不需要去同外面那些小子们挤。”
“嗯……让我想想,还有什么。”他指尖在手臂上一点一点,突然恍然大悟,掏出两块令牌:“这是出入国子监的凭证,王爷务必带好,要是平时您惯常就带这位小哥出入,那便共用一块即可,这另一块可留给家中妻小仆从,万一有个什么,他们也好进出。”
翟晨耐着性子听完,慢慢上前一步:“陈司业,本王有个问题。”
陈司业一脸大度地点点头:“王爷请讲。”
翟晨道:“本王领的只是直讲一职,沿路过来瞧见各位博士和其他直讲的值房虽然也颇为讲究精致,但确实没有这间这样……华丽,要是我没瞧错,郑祭酒的屋子像是也没这个屋子宽敞,本王用这个屋子,怕是有些不妥。”
岂料陈祭酒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王爷多虑了,这值房是国子监内一直空置着的,祭酒和各位博士的值房那都是他们自己挑的,各花入各眼,有的人他就是喜欢僻静的地方。”
“更何况,王爷要来国子监的消息刚传来,皇后娘娘就专门让容二爷派人过来安排了,务必让您在这边住的舒心。”
“这都是依着例来的,很多物什布置也是郑祭酒亲自过问的,他老人家历经几朝,对经史礼仪最精通,逾矩不逾矩的,没人比他更清楚。”
“再说了,郑祭酒把关过的您都不放心,是怕他害了您不成?”
见翟晨依然站着四下打量,颇有些不安的样子,陈祭酒笑了:“王爷,不如这样,您今日且安心先用着这屋子,郑祭酒回来了呢,您去同他说说,问过了,要不要换位置那是后话。”
翟晨这才点头:“行,那就有劳司业了,祭酒回来了,劳烦通传一声。”
陈司业点点头,脚步轻快地转身出了门,将翟晨和江梧独留在了值房内。
两人安安静静地在屋内等着,因为没有书册,只能对弈。
可棋局完了一局又一局,日头越升越高,他们用完了午膳、又继续消磨下午的时间。
但让翟晨有些没料到的是,直到天色变暗,郑祭酒也没有回来。
陈司业打着灯笼巡房,见翟晨还在,有些吃惊:“王爷怎的还没走?”
翟晨有些疲惫地笑了笑:“这不是在等祭酒吗?怎么,他老人家还没回来吗?”
陈司业闻言却一惊:“哎呀!下官忙乱中竟忘了同王爷说,祭酒今日下了早朝便身子不爽利,直接回府了,没来国子监呢。”
翟晨快被气笑了。
怎么,就这么急着要给他穿小鞋使下马威啊?
? ?谢谢读者朋友纠错~错漏已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