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回到公寓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擦黑了。
他换了身宽松的居家服，然后坐到电脑前，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重新响起。
与此同时，他随手扔到音浪平台上的那首《有何不可》，经过两天的发酵，正在以一种连平台运营方都没想到的速度疯狂扩散。
“奕”这个没有任何头像、没有任何简介的账号粉丝数从几百飙到了五万。
几个音乐博主做了reaction视频，把《有何不可》和当下排行榜前十的热歌放在一起对比，结论出奇地一致。
一个是流水线上的合格产品，一个是带着体温的手工艺术品。
这些视频被大量转发，评论区清一色都是“回不去了，听完这首再听其他歌感觉像在吃塑料”。
到了今天，事情彻底变了性质。
一个叫“张大炮”的乐评人转发了这首歌。
说起张大炮，音浪平台上几乎无人不知。
他以毒舌出名，点评风格犀利到近乎刻薄，被他点评过的歌手十有八九都被损得狗血淋头。
当红男团被他评价为“七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唱着同一句歌词”，某位流量女歌手的新歌被他形容为“修音修到连她亲妈都认不出来”。
粉丝们恨他恨得牙痒痒，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往往一针见血。
时间久了，圈子里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默契——张大炮不喷的歌，基本就是好东西。
这天下午，张大炮照例打开音浪，准备从最新上传的歌曲里找几个倒霉蛋来当今天的素材。
连着听了四五首，他的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鼠标差点被他摔出去。
就在他准备关掉平台去喝杯咖啡冷静一下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到了热歌榜上一个陌生的名字。
“奕？谁啊？没听说过。”
他本想直接划过去，新人新歌嘛，能好听到哪去。
但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数据：一个没有任何认证的素人账号，一首歌，粉丝八万，评论两万条。
他来了兴趣，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点开了播放键。
吉他前奏从监听音箱里流淌出来的时候，他端咖啡的手停了一下。
听到第二句的时候，他把咖啡杯放回了桌上。
听到副歌的时候，他一动不动地靠在椅背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嘴角那个习惯性的、准备开喷的弧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一首歌放完，张大炮盯着屏幕上那个没有任何花哨封面的播放界面，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点下转发键，在转发语里写了一句话。
“歌不错，就是容易掉眼泪。”
这条转发发出去的时候，他的粉丝们还以为他被盗号了。
评论区瞬间涌入几千条回复，有人说“炮哥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有人说“卧槽大炮竟然夸人了这是世界末日了吗”。
还有人直接不信邪地跑去听了原曲，听完之后回来留言说“完了，我也掉眼泪了，大炮没骗人”。
张大炮的这条转发像是一颗炸弹扔进了平静的湖面，引发的涟漪迅速扩散到了音浪平台之外的各个社交媒体。
一个从来不夸人的毒舌乐评人，破天荒地为一首新人的歌破例，这个反差本身就足够有话题性。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奕”的主页，《有何不可》的播放量从几千跳到了几十万，又从几十万一路冲破百万大关。
评论区从几千条变成了一万条，又从一万条变成了两万条，每一秒都有新的留言涌进来。
有人在评论区里说这是他听过的最温柔的情歌，没有撕心裂肺，没有死去活来，就是简简单单地说一句“我想住在你隔壁”，反而比那些堆砌华丽辞藻的情歌更让人心动。
有人说这首歌让她想起了高中的同桌，那个每天骑车经过她家门口、假装是顺路的男生。
还有人说刚才给分手三年的前女友发了这首歌的链接，两个人隔着电话哭成了狗。
而这些热闹，跟二十八楼公寓里那个正埋头敲键盘的人暂时没什么关系。
码完最后一章，他把内容发出去，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声响。
正准备关机上床，桌上的手机忽然连续震了好几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宋知意。
这么晚了还能发消息，说明这位宋总也是个夜猫子。
回了个电话过去，电话刚接通就传来宋知意那激动的声音
“周奕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打听你的联系方式吗？你知不知道音浪那边，今晚已经在开紧急会议了？”
周奕拿着电话哦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宋知意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那声“哦”，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确认自己没拨错号码。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不应该这么意外——这个人的反应，她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该习惯了。
“哎——”宋知意叹了口气，语气里混合着无奈和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
“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别人一首歌火了，恨不得连夜开直播感谢粉丝、趁热打铁接商演接代言。”
“你倒好，手机关机，闷头睡大觉，连个转发都不发。”
电话那头传来周奕轻轻的笑声，像是被她的吐槽逗到了，但也没有解释什么。
宋知意摇了摇头，决定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跟周奕较真，最后气到的肯定是自己。
她话锋一转，：“对了，若晗的专辑公司这边准备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开始发。”
“虽然不是每首歌都是你写的，但主打歌是你制作的，明天发布会你也得来露个脸。”
“哦。”周奕又哦了一声，这次多加了一句话，“几点？”
“下午两点，公司一楼多功能厅。别迟到，穿得像样点，好歹是我们辰星的音乐总监，别穿着你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就来了。”
宋知意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像个操心的老妈子，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知道了。”周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大概也觉得她这个语气挺好玩的。
“行了行了，你早点睡吧。”
宋知意已经放弃从他嘴里撬出什么正常人的反应了，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周奕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刚过。
把宋知意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在心里过了一遍——音浪开紧急会议，全网都在打听“奕”，林若晗的专辑明天发布。
三件事，每一件单拎出来都够一个正常人兴奋一晚上睡不着觉的，但周奕只是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放，顺手关了台灯，拉上被子翻了个身。
虽然这两个身份暂时还没有被公众划上等号，但迟早的事。
不过那是明天的事了。对他来说，明天的事明天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