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淡:“这个肖见,以先天境界竟能击退天下会三位堂主,确实不简单。”
雄霸的实力旁人或许不知,他却清楚得很。
那位帮主耗费十数年心血栽培的**,又岂会是庸手?
一旁的锦衣卫同知杨坚也笑了起来:“江湖中人向来瞧不上我锦衣卫,此次肖见可算是替咱们挣足了颜面。”
锦衣卫中人多为各地招募的武者,有些甚至是承袭父职勉强充数,天赋与实力难免参差。
而江湖门派注重传承,择徒严苛,门下**自然出色,朝廷在这一方面,天生便处于下风。
纪纲指尖轻抚下颌,沉吟道:“金陵北镇抚司的镇抚使一职,不是还空着么?便让他去接任吧。”
杨坚闻言一怔:“大人,这恐怕不妥。
镇抚使之位历来需有宗师修为方可服众,况且肖见年仅十六,破格提拔未免太过。”
细算起来,肖见入锦衣卫尚不足一年,若就此升至镇抚使,于规矩确实不合。
纪纲听完回报,脸色一沉,嘴角扯出个冷冰冰的笑:“过分?我倒觉得还远远不够。”
“锦衣卫里谁若不服,只管拿实打实的功绩来说话!”
“一个个光想着靠年头、混资历往上爬,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锦衣卫成立这些年,位子坐得高的,骨头是越来越懒了。
正好,借肖见这把刀,把底下这潭死水搅活几分。
一旁的杨坚眼珠微微动了动,低下头,默然不语。
吏部衙门里。
自那天当众**之后,段玉成就再没瞧见过肖见的影子,满肚子的火气想撒都找不到人。
他甚至暗中遣人去查过肖见的底细,结果却是一片空白,只探听到锦衣卫将他外派去办什么差事了,具体去向成谜。
这口气憋得他胸口发闷。
偏巧今日,肖见的消息又撞到他眼前。
只是这消息非但没让他舒心,反而像根刺,扎得他更加恼怒。
——先天巅峰的修为,竟能在三位宗师联手下硬抗不死,还全身而退。
“哼!”
段玉成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没想到这泥腿子爬得倒快!”
他暗骂天下会那群人尽是废物,堂堂宗师境界,三个围一个,竟还拿不下个毛头小子。
案头放着锦衣卫那边例行递来的文书条子,段玉成目光落在上面,眼神忽地一闪。
他伸手将纸条攥进掌心,内力微吐,一搓一碾,那纸条瞬间化作一撮细粉,簌簌从指缝间落下。
“想升官?”
他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做梦。”
肖见回到金陵那日,张震亲自迎出了府门。
“肖大人——哦不,如今该称一声肖镇抚使了,恭喜高升啊!”
张震拱手笑道。
肖见闻言一怔。
镇抚使?自己升官了?
见他面露疑惑,张震笑着解释:“你在无双城那一战,早已传遍江湖。
咱们锦衣卫若再没点儿表示,岂不让人笑话?”
说罢,他又凑近些,压低了声音,“听说上头有意思,让你执掌北镇抚司。
十六岁的镇抚使,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肖见神色平静,只淡淡道:“张大人,半月前,我已满十七了。”
张震噎了一下,随即笑道:“十七岁也是前所未有!”
反正他是自问没那本事跟这位较劲。
在张震处点过卯,肖见便回到了自己那处小院。
没了灵儿在,院子总觉得空落落的,少了些什么。
屋里桌椅都蒙了层薄灰,透着股无人照管的肖索。
想起那日灵儿在他怀里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仿佛还在眼前。
最艰难的那段日子,是两人互相搀扶着熬过来的,从未分开过。
如今他总算有了些立足的资本,妹妹却远在北离,不知过得如何。
这一夜,便在辗转的惦念里过去了。
次日清早,肖见依旧出现在午门值岗。
“肖大人来了!”
燕荣和贺玉最先迎上来,其余锦衣卫也都眼含热望地望着他。
“大人,您在无双城的事迹,弟兄们听了都痛快极了!”
燕荣满脸堆笑。
肖见只淡淡笑了笑,问道:“这些日子,午门这边可还安稳?”
燕荣眼神闪了闪,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自大人立过威后,多数大臣还算客气,不曾为难我们。”
肖见眼中寒光一闪即逝。
多数还好——那便是说,仍有少数不知死活的。
不必猜也知道,那“少数”
里,定然有吏部的段玉成。
当初结下梁子的也就他一个,旁人谁会特意跟底下这些锦衣卫过不去。
“安心当值吧。”
肖见没再多说,独自走到墙根边,抱臂靠墙而立。
燕荣与贺玉对视一眼,心头都是一热。
大人这架势……是要替他们撑腰了!两人当即挺直腰板,神色肃然,目光如炬地盯向宫门方向。
不多时,上朝的大臣们陆续到来,三三两两谈笑着穿过锦衣卫排开的人墙。
忽然,众人瞧见前方那道抱臂倚墙、面色冷峻的身影,都不由得脚步一滞。
“肖见回来了?瞧他那模样,今日怕是有热闹看。”
“这煞星可不好招惹,连天下会都在他手里吃了暗亏。”
“终究是年轻气盛,朝廷这地方,可不是光靠拳头就能行走的。”
有人摇摇头,显然不看好。
江湖恩怨,拳头硬便是道理;可朝堂之上,**的法子,往往是不用刀的。
经过城门口的官员们,不约而同地放慢了步子,目光纷纷转向身后,似在等待着什么。
肖见击败三位武道宗师的战绩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然而在朝堂之上,真正看好他的大臣却没几个。
毕竟一个区区锦衣卫百户,与吏部侍郎的身份地位相差实在太远。
段玉成今日上朝晚了些。
走到皇城门外时,远远便望见人群拥堵,心里正觉奇怪。
待走近看清,竟是肖见立在城门前,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不用猜也明白——那些同僚聚在此处,无非是想看他段玉成出丑。
“站住,例行查验!”
肖见一步上前,恰好拦在段玉成面前。
“你——”
段玉成手指微颤,浑身筋肉都绷紧了。
他几乎想一掌将眼前这人毙于当场。
堂堂宗师境高手,竟屡次被一个锦衣卫百户当众折辱,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去?
想到自己曾亲手撕毁肖见的升迁文书,段玉成忽然压低嗓音,在肖见耳边冷笑道:
“别忘了,本官是吏部侍郎。”
“朝中所有官员的升调贬黜,都需经我之手。”
“你若不想一辈子困在这百户的位子上,最好把招子放亮些!”
撂下这几句威胁,段玉成顿觉胸中舒畅不少。
他嘴角微扬,等着看肖见服软认怂的模样。
谁知肖见眼瞳一缩,毫无征兆地一拳挥出,直击段玉成下颌!
“轰——”
段玉成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城门前的青石砖上。
这一下,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飞出去的段玉成懵了,周围的锦衣卫也懵了,那些等着看热闹的官员更是目瞪口呆,一双双眼睛全盯在摔得狼狈不堪的吏部侍郎身上。
“你找死!!”
段玉成双眼赤红,周身杀气如火山爆发。
可他还没动手,肖见已高声喝道:
“段玉成公然侮辱圣上,速将其拿下!”
吼声如雷,瞬间传遍午门内外。
肖见自然不指望身旁这些锦衣卫真能制住一位宗师,他要的,是先把“辱圣”
这桩罪名坐实。
“你血口喷人!竟敢污蔑朝廷重臣!”
段玉成几乎气疯。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肖见竟敢在皇城脚下明目张胆地栽赃一位侍郎,这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何人胆敢在皇城动手?!”
一道雄浑喝声骤然响起,伴随而来的威压如怒涛席卷,笼罩了整个午门区域。
肖见心头一凛——这股威势之强,远超他以往所遇。
来者修为至少是宗师巅峰,甚至可能已触及更高境界。
一道身影自半空缓缓落下,目光如炬,扫过段玉成与肖见,眼中怒火几乎要烧穿空气。
肖见在威压下神色不变,抱拳道:
“吏部侍郎段玉成于午门公然辱及圣上,锦衣卫正欲将其拘拿。”
他这般镇定姿态,令来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周身气势也随之收拢几分。
能在他威压下不改面色的人不多,单凭这份胆魄,就值得高看一眼。
老者转头看向衣衫凌乱、满脸怒容的段玉成,嘴角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堂堂侍郎,竟还不如一个锦衣卫百户沉得住气。
“皇城禁地,岂容私斗?先将人押入诏狱候审!”
既然并非外敌来袭,老者也不愿多管。
至于其中是非曲直,自有相关衙门处置。
说罢,他身形一晃,便已离去。
段玉成浑身一抖。
进诏狱?那地方即便清白之人进去,也得被剥层皮,何况诏狱本是锦衣卫的地盘,他这一去,岂能讨得了好?
“段大人,请吧。”
肖见冷冷一笑。
他倒不担心段玉成反抗——反而巴不得对方动手,好再添一条抗法之罪。
“你……给本官等着!”
段玉成咬牙挤出一句狠话。
那位老者是宫门供奉堂的镇守高手,肖见不识得,他段玉成却清楚得很。
对方既已发话,他再不甘也只能遵从。
最终,他只得在两名锦衣卫的押送下,灰头土脸地往诏狱方向走去。
“嘶……段侍郎真被带进去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堂堂侍郎竟栽在一个锦衣卫百户手里,脸面都丢尽了!”
“这锦衣卫当真胆大包天,惹不起啊……”
“没想到金陵城的锦衣卫如今这般硬气,日后可得留神了。”
官员们低声议论着,陆续往金殿方向行去。
锦衣卫众人见自家百户竟真将一位侍郎送进了诏狱,个个神情振奋,尤其是曾被段玉成刁难羞辱过的,更是激动得挺直腰背,目光炯炯地扫视着往来官员。
晨光渐亮,金殿的轮廓巍然矗立在宫城深处。
纪纲与几位朝廷要员自南门步入宫城时,正听见一群官员聚在一处低声交谈。
虽已压低了声音,可凭纪纲等人的修为,那些话语一字不漏地飘进了耳中。
吏部尚书尚学义面色铁青。
又是那段玉成!
还有那个锦衣卫的小子,真是胆大包天!
连他吏部的侍郎都敢动手!
纪纲心中暗自摇头。
他们这些在朝堂沉浮多年的人,怎会看不透肖见那点伎俩。
只是此事偏偏无解——肖见一口咬定段玉成出言辱及圣上,是真是假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旁人纵有猜测,没有凭据便奈何不得。
段玉成这一拳,算是白挨了。
尚学义斜眼扫了纪纲一记,纪纲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众臣于金殿中列队站定,不多时,大明皇帝朱厚照在太监簇拥下登上御座。
刚落座,尚学义便跨步出列,高声奏禀。
“陛下,锦衣卫百户肖见无故将吏部侍郎押入诏狱,恳请陛下明断!”
“噗嗤——”
殿下有臣子一时没忍住,发出极力压抑的闷笑声。
朱厚照脸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