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会有的,线也跑不了。
沈逸成指尖在桌上一点,人在我手里,线路就在我手里。婆子帮什么成色?三四条猎枪,七八个男打手,剩下两百多号,全是靠药镇着的壮丁和女人。就这点家底,也配让我等两天、再费神演一场戏?
夜长梦多。裴书言那边的消息,只捂得住山里几天。后天的接货车万一提前,万一走漏半点风声,两百多号人往山里、往半山一送,上哪儿找去?
林遥眼睛亮了亮。她最不耐烦等。
人手?
就我们三个。 沈逸成道,你,我,小雅。顾叔留在物流园看裴书言和那部电台,活口和报机一刻不能离人;妈那边不惊动,柏苑也得有个压阵的。一窝靠迷药撑门面的婆子,三把枪,够了。
陈掌柜张了张嘴,想说对方人多。
可话到嘴边,他又想起城西物流园那一夜。
五个人,端了五十多号悍匪的老巢。
城东一窝用药水糊弄人的婆子,好像……
确实不够看。
张婆的药,是全场唯一的变数,进门先摁死。真让她把迷烟点起来,戴面具的是我们,吃亏的就是她们自己。
陈掌柜眼皮跳了跳。
26 楼的家底,他从来不问,也不敢问。
壮丁是被药镇住的,不是真想替她们卖命。 沈逸成道,枪一响、药一断,这群人不反水就不错了,绝不会替婆子帮挡子弹。真正要打的,就是七八个男打手、三四条猎枪。
他转向陈掌柜:市场的布防,画出来。王婆子住哪,张婆在哪熬药,柳红和男打手睡哪,猎枪搁在什么地方,冷库、菜窖、装卸区、几个出口,一个都别漏。
陈掌柜立刻叫小六。
小六这半个月没少在菜篮子市场外围转,凭着记忆,炭笔在纸上飞快勾出一张草图。
管理处,是王婆子坐镇的地方;调料档,是张婆的药炉;冷库在市场西北角,锁 上等货;地下菜窖两个入口,一东一西;装卸区朝北,连着一条能走车的破路,后天接货的车就从这儿进。
四座出口,夜里只留北门半开,两个男打手守着,其余三门落锁。
男打手集中睡装卸区旁边的大棚,猎枪也堆在那儿。 小六指着图,柳红每晚在场子里巡一圈,后半夜回管理处隔壁睡。
沈逸成把图记下,折好揣进怀里。
陈少校那边,我来知会。 他道,让他点一个最靠得住的班,凌晨之后在外围候着,不见信号不进场。等我们把场子控住、枪缴干净,他们再以
接到举报、连夜取缔人市
的名义进来接人、贴封条、发公告。
救出来的人,女人孩子送香樟山安置点。壮丁登记造册,愿走的官方安置,愿留的,送六桧山打井队,管饭给水。
自始至终, 他看着陈掌柜,今晚进场的,没有我沈逸成,也没有 26 楼。
明白,明白。 陈掌柜连连点头,又忍不住多问一句,两位小友…… 当真只去三个?
够了。
答话的是林遥。
她已经站起身,把跑单帮的蓝布衫下摆往腰间一掖,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
菜篮子市场。
灰黄的薄雾压着废墟,市场像一头蹲在黑暗里喘气的兽,只有公平秤旁边挂着一盏马灯,昏黄的光晕里,飞蛾乱撞。
陈少校的人没进场,一个班贴着市场外围的断墙散开,把四条能跑人的巷道全封死了。
沈逸成跟他约定,耳麦里听见
两个字,再往里进。
北门外,三个人影贴着墙根伏低。
北门是两扇生锈的卷帘铁门,夜里只拉开半人高的一道缝,两个男打手守着。
一个靠着门柱打盹,另一个蹲在地上,拿一把生锈的猎刀在砖头上磨,磨两下,骂一句天热。
沈逸成比了个手势。
何煜雅把 AK 往背后一顺,两百斤的人,落地却没什么声响,运动员的底子,绕到了门柱另一侧。
沈逸成从正面贴近。
磨刀那打手听见动静,刚一抬头,一只沾着泥的大手已经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膝盖狠狠顶进他后腰,人软绵绵地就被拖进了黑影里。
门柱下打盹的那个睁眼要喊,沈逸成的枪托已经砸在他后颈,哼都没哼一声,栽倒在地。
两人动作极快,堵嘴、捆手、拖到门后,前后不到十秒。
沈逸成半蹲在门缝里,往里看。
市场里的格局和小六画的图一模一样。
正中一条通道,尽头是那杆公平秤;左手边是装卸区,一个彩钢搭的大棚,卷帘门半拉,七八个男打手都睡在里头,三四条猎枪靠在门口的铁架上;右手深处是管理处和一排调料档,王婆子、柳红睡在那边;西北角是冷库,东西两侧各有一个菜窖入口,黑洞洞的,像两只眼睛。
他偏过头,用气声分工。
煜雅,装卸区大棚,七八个带枪的都在那儿。卡住门,先喊降,敢摸枪的,打死。
别让他们冲进菜窖,里头全是人。
何煜雅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点头,猫着腰摸向大棚。
沈逸成和林遥扣上防毒面具,直起身,朝管理处方向压过去。
何煜雅摸到大棚卷帘门旁。
棚里通铺连成一片,鼾声、汗臭、酒气混在一起,猎枪就架在门口三步远的铁架上。
他正要伸手去够枪,棚角一个起夜撒尿的打手迷迷糊糊转出来,两人撞了个对脸。
有……
那人只喊出半个字。
何煜雅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按在墙上,可棚里已经被惊醒了。
有人摸进来了!
黑暗里一阵乱响,有人扑向铁架抢枪。
一杆猎枪先响了,铁砂打在卷帘门框上,迸出一串火星,几粒擦着何煜雅的脸颊飞过去,火辣辣地疼。
何煜雅不退反进,侧身卡死了那道半拉的卷帘门。
这是大棚唯一的出口。
他端起 AK,枪口火光在黑暗里炸开。
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