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宏琛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怔怔地看着林遥。
记忆里的小姑娘,是襁褓里杏眼弯弯、软声爱笑的幼童,是他短暂抱过、哪怕被老太嫌弃,也存过一丝微弱疼惜的女儿。
那时林遥还是小婴儿,感受到被父亲抱在怀里,一双漂亮的杏眼弯弯,笑得温暖治愈。
可眼前人,早已褪去所有软糯稚气。
此刻的林遥眼神狠戾,像从地狱爬回来讨债的恶鬼,冷冷盯着这个抛妻弃女二十年的生父。
哪里还有半分孩童的可爱模样?
“遥遥,女孩子别这么粗鲁,我是爸爸,这是你小妈……”
时隔近二十年,周宏琛的第一句话,没有愧疚、没有歉意,只有居高临下的爹味说教,妄图用血缘辈分压制。
林遥冷着脸,胸腔戾气轰然炸开。
爸爸?
抛妻弃女、纵容家人欺辱她们母女、婚内出轨毁了她母亲一生的人渣,也配叫爸爸?!
她眼底杀意翻涌,刚开口痛斥:“我去你……”
身前的林秋意直接抢先一步,护犊的锋芒彻底炸裂,温婉仪态尽数撕碎。
“周宏琛,我去你尼玛的!”
一句粗口炸得全场寂静。
“大清朝早就亡了一百年!就你和你那偏心愚昧的亲妈,还活在封建糟粕里当余孽!
婚内出轨、背信弃义、弃养亲生女儿!
你做出天底下最龌龊的事,今天居然敢腆着脸,让我女儿认小三当小妈?!”
她字字铿锵,句句滴血,目光如刀剜在周宏琛脸上:
“你没有半分资格当遥遥的父亲!
我女儿随我姓林,从你出轨的那天起,就和你周家、和你周宏琛,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想当爹?有本事你去外面喜当爹!别来脏我女儿的眼!”
龙舟浮台上,周子旭彻底呆若木鸡,脸色惨白僵硬,脚趾抠穿船板。
许家一众子弟瞠目结舌。
这哪是娇贵小姐?
这是疯批!亲爹都骂!
若是别的事发生口角,旁人尚且能逼逼叨叨几句,可这是什么陈年风流债啊?
许家周家的后辈没人敢插嘴。
官方值守点。
张处长瞳孔微缩,深深吸了口气。
下属低声道:“处长,这……这林家母女……跟您说的不太一样啊!”
张处长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家务事,不管。”
周宏琛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想拽人又被疯癫的妻子缠得寸步难行,活像一只被拔了毛的落水狗。
周子旭在龙舟浮台上急得直跺脚,一张俊脸涨成猪肝色,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周遭流民的议论声、嗤笑声、探究目光,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在半山所有人的脸上。
林遥骂完一通,胸口微微起伏,那双漂亮的杏眼依旧淬着冰,戾气未消。
她站在冲锋舟船头,身姿挺拔,明艳逼人,半点没有撒泼后的狼狈,反倒像一柄刚出鞘的刀,亮得晃眼。
沈逸成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示意她稍歇。
随后,他抬眼看向周宏琛,声线清冷,字字掷地有声,将这滩烂泥彻底钉死:“周先生,这里是官方管控的水上交易区,不是你周家后院。
纵容家眷当众喧哗、污蔑他人、扰乱秩序,按照规定,可直接取消半山全员入市资格。”
一句话,掐住所有人的命门。
张处长拍案叫绝,立刻改口:“好,好!快,我们的治安队呢?这可不是家务事了!”
治安队闻声迅速赶来,脚步铿锵,瞬间围在栈道四周。
白曼云看着围拢的官方人员,终于慌了神,撒泼的气焰弱了大半,却依旧嘴硬,呜呜咽咽哭个不停。
周宏琛彻底慌了,颜面、底气、傲慢尽数崩塌,狼狈至极,低声妥协:“抱歉、是我家事失度,即刻离场,绝不再闹。”
他不敢再对峙,更不敢惹怒官方,拽着哭哭啼啼的白曼云,带着一众狼狈的保镖,仓促转身撤离栈道,快步登回私人快艇。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轰动全场的狗血闹剧,到此彻底落幕。
流民渐渐散去,议论声慢慢平息。
官方治安队见闹事者离场,没有继续纠缠,顺势收队,回归值守岗位。
许家子弟全程旁观闹剧,不愿沾染周家晦气,快艇率先提速,远远驶离交易水域,半点没有停留。
无人察觉,冲锋舟上的林家母女,眼底的平静只是伪装。
她们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
体面,是给守规矩的人。
阴狠,是给不知死活的狗。
林秋意眸光微凉,目送周家快艇仓皇逃离主交易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轻声低语:“想安然离场?没这么便宜。”
林遥侧头,眼底戾气未消,声音压得极低,只剩彻骨寒意:“妈,公共场合讲规矩,但出了官方地界,就是另一回事。”
沈逸成眸色沉沉,早已洞悉母女心思,微微颔首:“小雅,绕侧水道,尾随,不露头、不留痕。”
“明白!”
何煜雅操控冲锋舟,没有明目张胆追击,反而顺着集市水道慢悠悠滑行,装作继续逛市、挑选置换物资的模样。
沿途停停走走、看似闲散,借着交错的舟船、厚重的水雾、密集的分支水道,七拐八绕完美避开所有人视线,悄然脱离官方监控的主交易水域。
离开香樟山酒店外围水域,无监控、无摊贩、水雾浓郁遮蔽视野,绝对是半路抢劫打野的天选之地。
周家快艇急于逃离羞耻之地,全员心神大乱,保镖只顾护着失魂落魄的周宏琛,压根没有半点警戒心,浑然不知身后杀机尾随而至。
冲出监管水域的刹那,何煜雅骤然推满油门。
专业冲锋舟爆发力碾压私人快艇,瞬间破水疾行,如一道黑影横截前路,稳稳堵死周家退路。
周宏琛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满脸惊恐。
水雾翻涌间,船头两道身影冷立如霜。
林遥摘去口罩,眉眼明艳却狠戾逼人,掌心稳稳端着改装射钉枪。
她刻意提前更换了带着铁锈的钉针,最适合教训这种不要脸的贱人。
林遥没说半个字,反派死于话多,先下手为强。
“嘭!嘭!”
两声沉闷轻响,淹没在哗哗水声里。
生锈钉针精准打穿白曼云的衣物,嵌入皮肉。
同一瞬,林秋意指间捏紧金属签子,狠狠抖腕飞出。
这手飞镖绝技,是老顾教的,她时常练习,准绳度和力度比之前沈逸成在16单元楼下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枚被打磨得异常尖锐的烤串签,已然无声破风,精准锁定白曼云肩颈、腰侧两处软肉。
咻咻两声,入肉三分。
白曼云本就惊魂未定,猝不及防挨了两下,铁锈钝痛瞬间炸开,混着飞针的麻痹感席卷全身。
她一声压抑痛呼,浑身骤然僵硬,半边身子麻木失控,直接瘫软蜷缩在快艇甲板上,冷汗瞬间浸透衣衫,痛得浑身颤抖。
周家两名保镖吓得肝胆俱裂,立刻拔刀戒备,死死护在周宏琛身前,满眼骇然忌惮。
“遥遥!你敢弑父!?这是要天打雷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