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魏带着26楼的条件折返8单元,一路脚步急促。
听完小魏一字不差复述26楼的要求,老顾沉默两秒,低低笑了一声:“不做善人,人人要出力,户户要担责,这作风够硬气。”
他早料到26楼不会无脑兜底,毫不意外,“照原话,挨个通知所有单元,包括下沉广场之下的,1-6、9-14单元。”
老顾抬眼,语气淡漠,“不愿出人、不愿出物资、只想白嫖庇护的单元,直接剔除联防名单,生死自负。”
小魏应声领命,带着8单元几队人手,分头去了。
最先炸锅的是1单元和9单元。
这两栋楼最靠近大门口,必定是流民第一优先锁定的目标。
但让人无语的是,这两个单元楼一听要出人、出粮、出耗材加固防线,家家户户紧闭房门,拍门都不开。
也许是因为他们靠近小区大门,暴雨近一个月虽然也过得艰难,却比在小区最里面,单元楼稍微好一些,毕竟他们出去找物资比较方便。
简单说来,受末世毒打比较少。
“凭什么要我们出东西?我们本来就没多少粮!”
“ 16单元那么多物资,8单元那么多壮汉,你们打不就行了?”
“我们老弱妇孺能干嘛?”
有人干脆隔着门缝耍无赖:“你们有能耐就该守护小区!我们不好过,谁也别好过!”
七嘴八舌,全是推诿、搪塞、自私。
6单元、14单元稍好,大半住户胆小怕死,不敢硬刚,只求活命。
权衡利弊后,咬咬牙同意出人、拿出少量压缩饼干、矿泉水充当联防物资。
最难管控、最混乱的,还是16单元。
消息传回楼栋,楼道里吵得沸反冲天。
之前喊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中年男人,叉着腰在楼道大吼:“我不去!我不去送死!流民手里有刀!”
“26楼有钱有装备,凭什么拉我们普通人垫背?”
“就是!上次我们赔了粮食,早就两清了!凭什么还要我们干活?他们要是不想管,干脆放流民进来算了!”
有人懦弱哭啼,有人暴躁怒骂,有人摆烂躺平。
整栋楼,只有少数几户安分人家默默收拾家里的铁棍、菜刀、麻绳,愿意配合加固楼道。
王文强靠在楼梯转角,听完一耳朵不堪入耳的争吵,眼底只剩冷漠。
他把自己手写的流民情报纸折得整整齐齐,放在26楼防盗门门槛正中,纸张压上一块干净小石头。
纸上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流民通行工具:泡沫浮板、拼接门板、废旧浴缸;水上行进速度缓慢,惧怕高处压制。无统一指挥,全员散沙,饥饿癫狂,只会无脑冲锋。建议:在水面之外远程阻拦,不要放他们踏上陆地。】
末尾一行加粗落笔:
【我1501,王文强,全家愿意无条件服从调度,出人、出物资、守防线。】
……
争吵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直到8单元的人再度上楼,直接扔下一句冰冷通告:“16单元半小时之内表决。愿意联防、出人出物资的,大家一起抗敌。躺平、拒绝配合的,自生自灭,绝不援手。”
没有模糊措辞,没有人情委婉,乱世最简单的生存法则摆在所有人面前。
那一瞬,吵闹声硬生生掐断。
贪婪抵不过恐惧,嘴硬抵不过死亡。
他们敢嘴硬,敢嫉妒,敢算计,却不敢真的去死。
最后,16单元全员被迫妥协。
每户最低交出两瓶饮用水、一小袋干粮;每户出一名青壮年,统一编入值守队。
不愿出人的,双倍上交物资,用以雇佣其他住户顶替。
傍晚时分,联防名单全部敲定。
最终形成7、8、15、16单元在下沉广场之上四方联防;5、6、12、13、14单元在下沉广场之下联防。
其他单元楼并未达成一致意见,不在联防范围。
小区内的下沉广场原本是住户休闲娱乐的地方,现在已经被淹没,只剩下八根较高的石柱树立在那。
广场阶梯往上走穿过一个绿化带就是7、15单元,再往后就是8、16单元。
广场阶梯往下走穿过一个康乐区就是6、14单元,再往前就是5、13单元。
当然,现在这些公共区域早就是一片汪洋了。
但看着这个小区布局,倒是让沈逸成迅速有了联防思路。
联防敲定的消息,在半个钟头内传遍整个小区,最终定在15单元7楼中转层会面 。
这里既靠近下沉广场,又是内景视野最开阔的,整个小区花园一览无余。
各单元推选的三名代表陆续踏水赶来。
有人攥紧铁棍浑身紧绷、面色惶恐。
有人揣着少量物资,眼神躲闪、满心算计。
有人佝偻脊背、手足无措,纯粹被乱世推着苟活。
26楼来的是林遥和沈逸成,为了防止有人趁机偷袭,何煜雅和林妈妈留在家里没出来。
林遥和沈逸成均穿着防水的冲锋衣、冲锋裤配战术靴,沈逸成顶着寸头、面无表情、肩背宽阔挺拔,眉眼冷锐如阎王的模样跟在林遥身后,林遥扎起高马尾,背着唐刀,犹如夜叉在世。
众人心里嘀咕,16单元的人也没瞎说,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果然是天打雷劈的一对。
最后抵达的,是8单元的三人。
脚步声沉稳厚重,不疾不徐,隔着老远就压过满室嘈杂。
为首的中年男人穿着白背心、军绿色外套、迷彩裤,一身肌肉隐隐若现,手掌宽大,虎口布满常年搏杀、握持器械留下的厚硬老茧。
正是8单元所有人奉为定海神针的老顾。
他身后两名队员站姿笔直、步伐统一、纪律森严,和其余单元松散畏缩的住户形成刺眼对比。
楼道嘈杂瞬间弱了大半。
所有人下意识闭嘴、侧身让路。
直到视线相撞的,老顾脚步微顿,眸光骤然定格在沈逸成身上。
眼底瞬间掠过极深的错愕,随即翻涌着讶异、恍然、欣慰,层层叠叠,转瞬又强行压回沉稳。
下一瞬,他目光轻移,落在他身侧的林遥。
果然是他们!
末世前两个月,小两口跟着老顾学搏击,相处了一段时间。
顾师傅对他们倾囊相授,小两口对老顾也颇为佩服、敬重。
而后林遥从国外囤货回来,还特意去工业大厦的健身房找老顾,没想到健身房已经关门了,老顾也没有了消息。
现在居然在这种情况下遇见!
而沈逸成,在看清那张熟悉面容的刹那,整个人瞬间一僵。
原本从容沉稳、掌控一切的眼神,骤然出现一秒空白。
三人六目相对的刹那。
林遥指尖骤然一紧。
沈逸成揽在她腰侧的手臂,猛地僵住。
是顾师傅。
是教他们搏击、拆招、发力诀窍,在健身房里手把手带他们练到浑身淤青的顾师傅。
短暂对视,无声波澜汹涌,旁人却只觉气氛莫名安静肃穆,完全看不懂这三人间暗藏的渊源与宿命羁绊。
老顾目光落在两人脸上,停留不过半秒。
没有点头,没有招呼,没有半句多余情绪。
他只淡淡开口,嗓音低沉沙哑,一如在健身房里喊动作口令时那般稳:“人到齐了,那就说事。”
一句话,把所有未尽的惊疑、默契、过往,全数按回心底。
林遥与沈逸成飞快对视一眼,瞬间读懂彼此眼底的同一句话:先议事,后认人。
他不想暴露,刻意不提旧情。
乱世人心复杂,过早暴露羁绊,只会让26楼成为众矢之的,徒增猜忌与算计。
这份周全与护佑的心意,沈逸成和林遥放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