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林遥和沈逸成一顿敲打后,整栋16单元,彻底换了风气。
白日再无扎堆窃窃私语、再无窗边窥探,家家户户房门紧闭,屏息蛰伏,人人心底只剩两个字。
安分。
他们不敢再贸然冒犯26楼,上次是赔粮食,下次还能赔什么?
赔命吗?
但22楼老奶奶换粮一事,悄然在小范围邻里间传开。
众人越发摸不透26楼的底线。
他们狠起来,刀见血、人致残。
他们正常的时候,守分寸、等价交换、不欺老弱。
这也许不是恶霸,是乱世执规人。
穷则变,变则通。
16单元少部分住户开始另辟蹊径。
那个公司高管模样的1501【闰土】捧着家里所有金银珠宝、玉石黄金,全部堆砌到25楼和26楼之间的防盗门阶梯前。
他也不喊,也不叫,就在那等着。
其实沈逸成早就通过监控摄像头发现了他,只是拿不准他想干什么,故意不搭理罢了。
林遥看那人乖乖等了3个小时,不闹不吵,决定给黄金一个面子,下去见见他。
【闰土】看到林遥从26楼出来,站在防盗门后,立刻恭敬的弯腰鞠躬:“打扰了,小姓王,叫王文强,住1501,上次见过。今天来是因为听说您瞧得上珠宝首饰,我想看看,能不能拿这些东西跟你换点儿什么……”
“你想换什么?”林遥语气冷淡。
王文强一听有戏,立刻千恩万谢:“不知道你这边有没有橡皮艇?水上乐园那种皮划艇也行,有了外出的工具,我们才能自食其力。这固然对我是天大的好事,但如果大家都饿肚子,总会盯着你们26楼,对你们也不利,是不是这个理儿?
没有也没事,换点耐吃的口粮也行。”
林遥低头看他堆在门口的东西,有一串六个的龙凤镯,还有一盒金豆豆,看起来这老哥末世前过得不错。
“可以,但我得先验货,你下去,10分钟后再来这里。”
王文强竟没有一丝犹豫,也不讨价还价,立刻往下跑两层。
林遥勾唇笑了,这算不算“市场教育”?
收走了王文强的珠宝首饰,她从空间取出一只最普通的橡皮艇放在防盗门外。
是钓鱼佬常用的那种,囤户外用品时候顺手买的,不过是300来块钱。
换一堆黄金,不亏。
10分钟后,王文强小心翼翼的上楼,不敢过于冒犯。
却见林遥早回去了,珠宝被她拿走,留下一套崭新的皮划艇。
他又惊又喜,整个人扑上去把皮划艇抱在怀里。
这可是生存的希望啊!
只是林遥压根儿没想到,就因为这么一个交易,给她带来了十分重要的信息。
……
三天后,王文强再次走到26楼的防盗门前,这次他没默默等,而且透过防盗门的缝隙塞了张纸条给26楼,敲了几下门后便跑了。
刚好何煜雅在轮值,他看到监控的里王文强的奇怪动静,便拿着西瓜刀下楼。
看到那纸条,他不禁皱眉,跑回去2601找沈逸成和林遥。
小两口正在次卧练习搏斗对打,林遥一记剪刀脚把沈逸成压在地上,他忽然玩心大起,一个鲤鱼挺身,把林遥整个人抱起来。
“逸成,阿遥!有情况!”何煜雅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竟看到林遥就这么骑坐在沈逸成肩膀上。
猛男僵住了,立刻转身背过去。
“咳咳,刚有人来递消息,是15楼换了皮划艇的男人。他说,他前天出去找物资的时候,发现外面有一股流民,正挨个挨个小区搜刮物资,人数还不少,5、60人呢!”
林遥没好气的拍了拍沈逸成的寸头脑袋,“放我下来!耍赖!”
“这可不算耍赖!敌人就不能把你驼起来嘛?”沈逸成贼兮兮的笑着把她抱下来。
林遥瞪了他一眼,接过何煜雅手中的纸条,心中仔细回想,上一世,她对流民、各个势力知道的不多,因为沈逸成把她护到太好了。
纸条轻薄,字迹潦草,是王文强在颠簸浮板上、借着微光仓促写下的。
【外区流民五六十人,分片搜楼,携带棍棒柴刀,沿高地楼栋推进,距柏苑不足两街水路。】
何煜雅站在一旁,指尖还带着纸张粗糙的触感,脸色紧绷:“他说这群人都是各处的绝境住户,没粮没水,彻底疯了,见楼就抢、见物就夺,不少地方都被抢了。”
2601客厅的打闹嬉闹瞬间散尽。
眼下这个信息林遥倒是信了几分,毕竟流民来了,对她威胁不大,但对其他住户就不一定了。
撒这种谎没什么意义。
说到底,流民只是一群饿疯的人,武力值未必有多高。
但人数多确实是个问题。
最坏的情况,大不了她和沈逸成拿着AK一通扫射。
强武力压制是最有效的。
但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她也不愿意浪费子弹在一群没什么武力值的人身上。
……
风声传得比流民的浮板更快。
王文强外出找物资带回的消息,不止传到26楼,顺着各单元零星的外出者、隔墙低语、邻里私传,短短半日,传遍了整个柏苑小区。
死寂蛰伏的小区,瞬间炸开层层恐慌。
特别是靠近小区大门、在下沉广场之下的单元楼,他们不像,7、8、15、16这几个单元楼,有一整个下沉广场作为缓冲。
流民一来,势必先冲最前面的几个单元楼。
沉寂已久的住户们再次聚集讨论,小区又热闹了起来。
“五六十人!这么多!我们根本挡不住啊!”
“隔壁小区昨天被抢空了!老弱全都被堵在家里抢粮!”
“怎么办?谁有船?谁有武器?能不能逃去香樟山酒店?”
“别做梦了!你一出去,万一就碰上流民了呢?”
“要不……我们凑点粮食,送出去求和?他们只是饿了,给吃的应该就不抢了!”
一句话,瞬间引爆争吵。
有人卑微求全,想割粮保命;
有人偏激暴怒,觉得送粮是喂狼,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掠夺;
有人彻底摆烂,瘫在家中等死;
更有人心思阴诡,悄悄动了歪念。
柏苑唯一有粮、有战力、有壁垒、有自保能力的,只有8单元和16单元26楼。
暗处无数人心思浮动。
如果把流民引去8单元和16单元呢?
若是他们挡不住,全小区一起完蛋。
若是他们挡住了,必然损耗惨重,到时候……未必不能伺机分一杯羹。
贪婪,在恐惧的外壳下,悄悄死灰复燃。
消息传至8单元顶层,老顾听完值班住户全程汇报,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滤嘴,烫得指尖发麻,他浑然未觉。
一室沉默。
半晌,他抬眼,声音沉得像压过积水的冷风:“确定五六十人?全是散民,无组织?”
一个8单元住户连忙点头:“确定!都是各个涝区被弃的幸存者,手里就木棍、柴刀、破铁片,没枪械、没领头、就是抱团疯抢。”
另一人急声开口:“顾大哥!我们得早做打算!流民一旦冲进来,整栋小区都乱!”
老顾静静听着,全程不语,眼底却飞快盘算着利弊。
虽然8单元有下沉广场缓冲,又在整个小区最里面,但柏苑楼栋相连、水路互通。
围墙破损,流民一旦围楼,攻破薄弱单元后就会顺势蚕食整片小区。
8单元再强,也扛不住无休止的轮番骚扰、人数消耗。
唯一的破局点……
16单元26楼。
那户人狠、稳、能打、有装备、有规矩,独占一栋单元、稳压邻里,是整片柏苑唯一能正面硬刚流民的战力。
老顾瞬间拍板,落字铿锵:“全员加固楼层,分层值守、带棍巡楼、封堵临水窗缝。”
“低楼层杂物全部封堵楼道缺口,今夜轮值翻倍,不许睡死。”
随即,他看向最会与人打好关系、八面玲珑的小魏,语气审慎:“你去一趟16单元,不登门、不扰26楼。”
“就在中层楼道,找机会递话。8单元愿出人力、出物资、出值守,想与16单元联防,共守小区、共退流民。”
小魏一愣:“顾哥,我们主动?万一26楼拒了?”
“拒了,我们无损。”老顾眸光深沉,“应了,柏苑能活大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