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在浩xi!你的笔落下了!”
SbS木洞放送中心侧门的走廊里,保安大叔中气十足的嗓门毫无预兆地炸开。
金在浩脚下一个趔趄,肩膀直接磕上了墙壁。
完了。
他脑子里只闪过这一个念头。
整条走廊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左边十米开外,正拎着一袋冒热气的新沙洞辣炒年糕的朴智妍,猛地顿住脚步。
右边拐角,宽大卫衣袖口里死死捏着一瓶香蕉牛奶的李知恩,也同时停了下来。
这丫头家里是开牧场的吗?怎么又是香蕉牛奶?金在浩忍不住在心里哀嚎。
两道锐利的视线越过十几米的空气,一左一右,“唰”地扎在金在浩准备开溜的背影上。
金在浩猛地低头,刚想装聋作哑闪人,热心的保安大叔已经笑呵呵地堵到跟前,把签字笔拍进他手里。
“年轻人,丢三落四可不行啊。”
大叔这结结实实的一堵,活生生把他钉死在了原地。
朴智妍率先动了。
她大步流星地踩过来,连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把那袋滚烫的辣炒年糕死死抵在金在浩的胸口。
塑料袋的温度隔着外套一路烙进皮肤。
“大叔。早饭。吃。”
朴智妍扬起脸,棒球帽檐险些扫过金在浩的下巴,身上还残存着练习室特有的汗水和冷气味。
这哪是请客吃饭,这分明是当场下达军令状。
右边,李知恩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贴了上来。
那只手一把拉住金在浩的外套袖口,两根微凉的手指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溜进袖管,精准地扣在了他脉搏狂跳的手腕上。
“欧巴,琴调好了。”
李知恩的鼻音有些重,听着像刚睡醒般软糯。可那几根扣在腕骨上的手指,正一点点收紧力道。
“跟我走。”
一边是胸口烫出红印的年糕,一边是锁着手腕不放的冰凉指尖。
夹在中间的金在浩感觉自己简直就像一根人形拔河绳。
智妍冷冷掠过视线:“知恩啊,我带了早饭。”
知恩弯起眼角,笑得十分甜美:“智妍啊,节目录制要提前试音呢,迟了导播可是会发火的。”
夹在中间的金在浩只剩下倒抽凉气的份。
“能不能……先松手?骨头要断了。”他硬着头皮从牙缝里挤出半句话。
“闭嘴!”
“不行!”
两声娇斥同时砸在他脸上。两人默契地偏过头,同时狠狠瞪了他一眼,两只手却像长在他身上了一样,纹丝不动。
身后的保安大叔适时捏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发出一声感慨:“年轻,就是好啊……”
“铃——”
大厅走廊里,手机铃声像防空警报一样突兀地尖啸起来。
金在浩如蒙大赦,用仅剩的、还在抽搐的右手死命掏出手机。
屏幕上此时不断闪烁的“金在承”三个大字,在他眼里简直比首尔塔上的探照灯还要耀眼普照。
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里直接炸出经纪人亲哥那没有外放胜似外放的咆哮:“死哪去了?!作家组在催了!三分钟内滚不到现场,明天的猪排饭全部取消!”
“马上!来了!”
金在浩把亮着的屏幕往俩人面前一举,满脸真诚:“我哥要杀我了。真得走了!”
李知恩终于松了手。
可就在指尖抽离的瞬间,她的食指指腹在金在浩手腕内侧,刻意地划拉了一下。
那一层皮肤的汗毛猛地炸起。这丫头跟谁学的?!
金在浩还没来得及倒抽冷气,朴智妍也撒了手,顺势把那袋烫手的辣炒年糕粗暴地砸进他左边大衣口袋。
“不吃弄死你。”智妍咬牙丢下半句话。
知恩则顺势将香蕉牛奶塞进他右侧口袋,依旧是那副甜甜的笑脸:“欧巴,低血糖会晕的。一定要喝哦。”
左边兜里坠着滚烫的年糕,右边砸着冰凉的牛奶。
金在浩死死捂住两边沉甸甸的外套,半个“不”字都没敢往外蹦,转身就往走廊尽头落荒而逃。
走廊里重归死寂。
李知恩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退得干干净净。她低着头,那只刚刚搭过金在浩的手慢慢收拢攥紧,无声地塞回卫衣口袋。
朴智妍则咬紧了口腔内侧的软肉,那双画着上挑眼线的眼眸越过空气,死死锁在拐角处那道狼狈消失的背影上。
……
十分钟后,《英雄豪杰》室内特别录制棚。
二十多个工作人员戴着耳麦,在拍摄机器与黑色线缆的丛林里来回穿梭。
大厅正中央,一块巨大的白色透光幕布赫然撑起,“隐藏的钢琴男”环节已进入最后倒计时。
嘉宾席前排,李知恩、朴智妍和刘仁娜并肩坐着。
作为全场唯三撞破真相的“私下知情人士”,她们此刻接到的pd台本任务是:装作完全不认识幕布后面那个男人。
而幕布的正后方。
几台高功率打光灯贴脸炙烤,周围闷得人几乎要窒息。
金在浩直挺挺地坐在琴凳上,一副黑色半脸面具死死卡在脸上,硬质树脂边缘将他的鼻梁骨压得生疼。
他手心全是虚汗,只能攥成拳头,在西裤腿上反反复复地蹭。
开什么玩笑。
前世做年度总结、面对满桌子资本大佬做上亿项目的ppt汇报时,他拿翻页笔的手都没抖得这么离谱。
面对一堆木头和塑料拼起来的黑白琴键,自己到底在腿软什么?
坐在斜后方调音台的崔pd扫了这道紧绷的背影一眼,嘴角直接扯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
“LoEN公司疯了吧?塞个综艺mc过来当杀手锏?”
崔pd捏着对讲机,极其不耐烦地对旁边的助理发牢骚,“等下拍子要是飞了,老子绝不负责后期修音。让个搞笑艺人弹钢琴?当这里是他的个人脱口秀呢?”
金在浩脊背微微一僵没有回头,只是在心里把这道刻薄的声音拉进了黑名单。但没空生气。他现在满脑子都在祈祷老天爷别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演播室外场。
主mc卢洪哲正侧身对着镜头疯狂插科打诨:“各位!听说节目组今天花重金,请来了一位隐世的钢琴王子!不知道这位王子到底是莫扎特的传人呢,还是隔壁新村夜总会下乡走穴的大叔呢?”
四下爆出一阵哄笑。几个女固定嘉宾纷纷探头,看着幕布后那个似乎连肩膀都缩不直的黑影打赌。
“各单位注意!倒计时!三,二,一,music 进!”总导播的指令炸响。
金在浩闷头吸了一口带着刺鼻灰尘味的浊气。
去他妈的。
他闭上眼,猛地抬起双臂。
十根修长的手指悬停在略微泛黄的琴键上方,停顿了半拍。
随后,果断砸落。
“哐当——”
一声刺耳的变调杂音。开头两个小节,节奏稀碎得令人发指。
手指僵硬无比,触键完全把控不好轻重,踏板踩得更是连狗都不如,活脱脱就是一个被强行架上刑场的外行。
“老天爷?外挂呢?!这就死机了?!”金在浩在心里绝望地咆哮。
外面的女嘉宾已经笑作一团,连卢洪哲都忍不住捂住了脸,准备着接下来的解围串场词。
监听室里。崔pd满脸讥讽地冷笑出声,直接伸手一把掐住麦克风的调音推子:“看吧?我就说连夜总会大叔都不如,纯是个废……”
话音未落。
“……物”字还没骂出口,第三个小节,狠狠切入!
金在浩紧绷的手腕处,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世界偏爱”的机制并没有像木偶拉线一样剥夺他的意识,反而像是一段沉睡了数十年的肌肉记忆,瞬间在他自己的脑海中苏醒、溶解。
他惊讶地发现,眼前的琴键不再是陌生的木板,手指与黑白键之间建立起了极其微妙的连接感。
金在浩能清晰地预判下一个音符的落点,指尖的轻重缓急全在掌控之中。
“原来是这种感觉……”金在浩眼底亮起光芒,那种将一门精深艺术瞬间融会贯通的快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沉下了肩膀。
进入第四小节的瞬间,触键的颗粒感乃至整个泛音的质地,全变了。
崔pd那只要去拉推子的手,仿佛触电般,硬生生僵死在半空。
“砰——!”
随着第五个小节的八度重音砸下,前一秒还在喧闹、打趣的演播大厅,杂音犹如潮水般退去。
全场鸦雀无声,只剩下那台三角钢琴发出的轰鸣!
舞台正中央的幕布后,原本那个连肩膀都缩在一起的“战五渣”mc消失了。
此刻坐在琴凳上的,赫然是一个跟八十八个琴键浴血厮杀了四十年的超级钢琴家。
双手大跨度交叉、和弦连环落下、琶音如清泉般倾泻。
这不在是天赋机械地替他弹琴,金在浩开始在用一份本不属于他、却已融入骨血的大师级技艺,去宣泄自己压抑的情绪。
音色明亮、酣畅淋漓、摧枯拉朽!
琴键固有的生涩和踏板那点微薄的阻力,在他这骇人听闻的肌肉记忆面前,犹如废纸遇火,被撕扯得粉碎。
但仅仅半分钟,金在浩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种极限级别的专注和指法,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抽干他的体力。
额头迅速挂满汗珠,手臂肌肉也开始发酸,但金在浩现在根本不想停,也停不下来。
一幕之隔的嘉宾席,当场陷入了大恐慌。
主mc卢洪哲举着话筒的手僵在空中,脸上职业的假笑彻底凝固,眼珠子几乎快要瞪出眼眶。
卢燕莎更是吓得猛地一缩肩膀,一把揪下监听耳机。
耳机线狼狈地绕在膝盖上,她却看都不看,只是死死瞪着透光的巨大幕布,双唇都在抑制不住地震颤。
嘉熙原本极其放松交叉着的双腿,“唰”地一下绷得笔直。
高跟鞋尖完全不受控制,被这股狂暴的黑白音符拽着,一次次重重敲击木地板。
洪秀儿当场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她死盯着幕布上透出的那道巨大剪影。
宽肩,长臂,不断爆发出拉丝残影的双手。
黑色半脸面具遮蔽了大半容貌,只留下下方那道锋利得能割开A4纸的下颌线,以及冷漠紧抿的薄唇。
这哪是什么熟悉的混子搞笑男?这特么是从哪个国际音乐厅杀出来砸场子的怪物啊?
“大发……疯了吧……”嘉熙双手捂住张大的嘴巴,压着嗓门无意识地倒抽起凉气。
旁边的李知恩,双手死死攥紧了膝盖上的卫衣下摆。
她昨天下午才听过他弹琴。
可那个时候,金在浩只是懒散地倚在琴边,垂着眼皮,慢吞吞地顺着她的呼吸和弦。
而现在!
高亮聚光灯硬生生打在幕布上。
金在浩的西装外套随着他狂暴的动作彻底敞开,隐约透出里头绷紧的白衬衫轮廓。
男人微仰起头,一滴汗水沿着冷硬的下颌线,缓缓滑过凸起的喉结。
面纱遮盖了他平时装死摆烂的眼神,只剩下一股高高在上的冰冷掌控感。
如果说昨天是在过家家玩闹,今天这个男人,就是在拿黑白琴键疯狂骄傲地宣泄。
朴智妍微张着红唇,漂亮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道性感到满级溢出的狂烈剪影。
她根本没法把那个四处喊饿、连一块棒棒糖都要抢的欧巴,跟眼前这个把荷尔蒙当炮弹往外砸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智……智妍啊。”坐在最外侧的刘仁娜手一抖,“啪”地一声砸翻了手里的冰美式。
咖啡泼了满脚,她却像丧失了触觉,连抽面巾纸的动作全卡在半空,眼睛死死长在一帘之隔的那道帅气身影上。
“名单谁排的?!”卢燕莎猛然回头,一把死死拽住助理pd的领口,声音尖锐得直劈麦克,
“没有三十年以上的死磕,绝对砸不出这种手感!你在这跟我说是搞笑艺人?哈?!”
助理pd脸色煞白,满头大汗顺着鬓角往下滴,连连后退:“资料上……写的真的是综艺mc啊前辈……”
总控监听室内。
崔pd已经彻底石化,任凭监听耳机滑落到脖子上也毫无反应。
刚才那句嚣张的“我不负责修音”,现在活像个实心的大逼兜,正反三百六十度连环扇在他自己脸上。
“砰!”
音乐总监一脚踹开转椅,恶虎扑食般压住控制内麦,对着现场的所有摄影师狂吼到破音:
“特写!给我切三号机的机位特写!!推近了拍他的手!拍他的下巴!”
总监激动的口水都喷到了监视器屏幕上,
“这是肖邦国际音乐大赛级别的冠军级别!今天一秒钟都不许给我切错画面!”
此时。
外场所有人的震撼、狂喜与头皮发麻,全被那张单薄的白色幕布隔绝。
高亮轮廓灯的背射下,金在浩猛地扬起手腕,伴随着一道霸道极点的尾音滑音,他整个挺拔的身板如同绷紧的弓弦般向后仰去。
潇洒,惊艳,简直能让在场任何一个年轻女孩的心跳当场漏掉半拍。
然而面具底下的脸部肌肉哪怕抽搐也没人能看见。
金在浩在心里绝望地咬碎了后槽牙,发出响彻灵魂的嘶吼声:
西八!!老子前世熬四个大夜跟华尔街对赌都没这么累过!
这该死的破挂到底有没有刹车按钮?!我的手要抽筋了啊!!!
就在全场绝大多数人都被这神级琴声死死钉在原地时。
金在浩背后的幕布,悄无声息地被人从中撩开了一角。
一股浓烈的红酒玫瑰调香水味,蛮横地钻进了他本就缺氧的鼻腔。
来人正是录制前在待机室里“大声密谋”的bEG成员——那顶着“成人偶像”标签、号称女疯子的Narsha。
她手里还挂着个耳返当做幌子,借着导播们全看傻眼的空档,明目张胆地溜进了这块几平米的禁区。
本来只是想看看到底是哪个妖孽在砸场子。
结果借着微光一瞄,登时愣住了。
在幕布后这种逼仄闷热的视角下,这个男人的视觉杀伤力竟然比那道剪影还要强出猛烈十倍。
被汗水完全浸透的白衬衫死贴着背脊,面具下方的喉结因为咬牙而滚动作响。
修长可怖的十指在琴键上碾压出虚影,小臂上的肌肉线条随着触键的重音一次次贲张、收缩。
Narsha愣了两秒后,嘴角那抹标志性的魅惑笑意顿时咧到了最大。
一指宽的下颌线、宽得能把人罩住的肩膀、这极品的腕骨爆发力——还懂什么叫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蒙面play!
好家伙,今天真是赚碎了。
金在浩正浑身抽搐地跟琴键搏命,突然!
身后惊人的柔软,隔着薄薄的布料,严丝合缝贴在了他的肩岬骨上。
Narsha直接从后方缠了上来。那尖尖的下巴极其自然地搁进他的侧颈窝里。
“嗯……这背肌练得真是不错啊。弹钢琴的男人,骨头也能这么硬的吗……”
这声音刻意压得极低,尾音被她拖成了勾人夺魄的酥麻气声。
尤其是那股温热的呼吸,极其精准地、全数喷吐在了金在浩高度充血的侧耳廓上。
“轰——”
金在浩头皮当场炸开!浑身的血液像是被人倒了一把沸水,直逼天灵盖。
如果不是“世界偏爱”的接管了他的运动神经,这台造价几千万的收音设备一定会收录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但就是僵硬的这零点一秒。
他右手的食指,“滑”了一下。
“当!”
一声明显的不协和错音砸实。
金在浩瞳孔猛缩,心脏差点跳停:完了!全他妈毁了!
然而,外挂的反制机制比他的意识快了十万倍。
手指仿佛生出了自我意识,在撞错音符的瞬间,强行手腕倒悬,硬生生砸出一段反常规的狂暴十二度变奏!
仿佛硬生生的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技艺再次灌输到金在浩的脑子里面。
把那个本该出丑的错音,硬是编织成了一段碾压级炫技的即兴和弦过渡!
总控室里,一直站着的音乐总监双腿一软,直接“扑通”跪倒在调音台上。
“上帝啊……他在炫技!!他在用离调擦边球挑衅古典乐理的底线!!这种不协和音程的抹平处理……这神经病到底是从哪里爬出来的妖怪!!!”
然而坐在琴凳上的妖怪此刻只剩绝望的内心悲鸣:我刚才真的只是被非礼手滑啊!!!
不过手没弹错,生理反应却根本压不住。
就这几秒钟,金在浩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深处,同时还要承受莫名其妙奔涌到脑子里面的神级钢琴技巧,只感觉分分钟要爆炸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背紧紧压着的那道魔鬼曲线,还在恶趣味地震颤。
“哎哟,小可怜紧张了?耳朵怎么烧得这么红呀~”
Narsha不但没打算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低声咯咯娇笑,甚至把那张抹着玫瑰味的侧脸往他滚烫的脖颈上又恶意地蹭了两下。
金在浩咬紧牙关,额头青筋狂跳,用仅剩的气声从牙印里恶狠狠挤出一句警告。
“……前辈,麻烦你先下去行吗。我在录节目。”
“不要~”女疯子笑得花枝乱颤,“贴着耳朵听这琴音,共振才好呀~”
可就在这一秒,由于背后高亮打光灯的疯狂炙烤,两人暧昧毫无空隙的绝版背影,一比一放大投射在了正前方的巨大透光幕布上!
外场嘉宾席,当场发生连环核爆。
“咔——” IU双手死死攥住自己的宽大卫衣,原本蓬松的布料被她瞬间狠狠捏出了一团极其刺眼的死褶。
她死盯着幕布上那个缠在自己“欧巴”背后的女妖剪影,一口将下唇咬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昨天IU还在纠结“欧巴是不是对所有女艺人的靠近都这么敏感”,现在好了,不用纠结了。
别人连肉都直接贴上去了!
另一边,“嘎吱!”
旁边的朴智妍一把在椅子的铁质扶手上抠出让人牙酸的刺耳声。甚至把口腔内侧咬破了一层皮,舌尖卷起一股微咸的铁锈味。
她早上才亲自送过去的辣炒年糕,她连碰一下他的手腕都要跟李知恩抢半天。
现在这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凭什么能直接挂在他身上?!
两个93line同时偏过头,视线在半空中拉带火星地撞击。
前一秒还在走廊里剑拔弩张的两大死对头,面对这明目张胆的外界挑衅,极其默契地结成了同盟阵线。
“智妍啊。”IU压低了嗓音,用只有她俩听得见的冷气开口,“……那位大前辈,是不是贴得太不要脸了?”
智妍的回答仿佛是从后槽牙里生生磨烂挤出来的:“……嗯。真该死。”
一曲终了。
整个场馆的死寂足足维持了五六秒,随即爆发出掀落发光板的狂呼和掌声。
金在浩哪管什么镜头和起承转合。
双手脱离发烫键盘的瞬间,他一把拽开脸上的半脸面具往台板后重重一扣,整个人像只被开水烫过的野狗,一头扎进幕布后摆,顺着乱麻般的电缆通道夺命狂奔。
留下了一个发愣的narsha,那男人怎么看上去这么眼熟。
就在他逃进安全通道入口的那一刻,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穿着松垮白t恤、素面朝天连眉毛都没画齐的女人。
正是刚和Rm制作组开完会议的宋智孝。
她正随意地抓着一罐黑咖啡,静静靠在消防门边看着他。
“没少被里面的女疯子折腾吧?”智孝的声音带着沙哑的慵懒,典型的平日没睡醒般的大姐大口吻。
金在浩背靠着冷硬的消防墙壁,双腿一软,整个人脱力般往下滑了半寸,脑子里还没加载过来,智孝怒那怎么会在这里。
智孝也没再开口调侃,踩着破旧帆布鞋走上前,路过他身边时稍稍侧过肩膀。
右手随性抬起,“啪嗒”两声,在金在浩紧绷的肩膀上,轻飘飘地拍了两下。
力度很轻。感觉也都没停留一秒。
可是女人手掌里的微热,却隔着那件被冷汗泡透的湿衬衫,清晰打进了金在浩狂跳不止的脊背深处。
“挺住啊。全村的希望。”
丢下这句毫无营养的流氓话,宋大头目连头都没回,散漫地推开消防沉重的大铁门扬长而去。
金在浩愣愣地盯着那道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
这说的啥,这懵智是不是还没睡醒,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不过奇了怪了。
刚才在那窄小的密闭空间全方位接触,金在浩只觉得烦躁窒息、心率过载。
可被宋智孝这么随手砸两下,那股堵在肺管子里的浊气,居然瞬间顺畅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拍过的右肩。那块巴掌大的位置竟然还热着。
难道我在做梦吗???
“绝对是因为消防通道里空气更流通的缘故。对,肯定就是这样。”
金在浩一边疯狂进行阿q式心理暗示,一边继续顺着过道连滚带爬地逃离楼梯间。
而录播室那边。
录制还在继续。猜人环节正式开始!
前面的气氛,已经诡异到了极点。
所有女嘉宾都拿着白板,写下了自己猜的名字。
卢莎燕写的是:【敬畏的大师】。
嘉熙写的是:【三十年功底的隐士】。
大家都在做着综艺效果,唯独到了第二排,特写镜头推了上去。
李知恩那块白板上,一个名字都没有。上面全是黑色马克笔毫无章法、用力涂出来的线条!生生在白板中央画出了一个类似黑洞的实体,白板角都被笔尖戳出了凹槽!
金在浩躲在监视器后面偷窥只觉得脖子发凉。他太清楚这丫头在干嘛了!
这分明是因为刚才幕布上的剪影,醋意大爆发,满脑子的暴力冲动全发泄在白板上了!
“我、我没认出来。”IU对着镜头,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紧接着,镜头给到了朴智妍。
智妍举起白板,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李寿根】。
全场爆笑。连卢洪哲都没憋住:“智妍啊!人家那么宽的肩膀,锋利的下颌线,你猜是身高不足一米六五的寿根哥?!你闭着眼睛猜的吗?!”
智妍一边胡说八道,一边在桌子底下用脚尖死死碾压着地板,咬牙切齿地说:“我觉得……气质很像!”
像个鬼啊!金在浩在后面看得笑死了。这丫头也是一把手影后,直接开始指鹿为马。
就在这场闹剧快要收场的时候,刘仁娜单手托腮,做出了一个唯美追忆往昔的表情。
她叹了口气,对着镜头幽幽地说道:“其实……那首曲子,是我初恋最喜欢弹的。”
金在浩:说出来你不信,这首其实是我现场创作出来的.....
此话一出,全场炸裂!
导播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初恋”这种词从刘仁娜嘴里爆出来,这期节目的收视率绝对稳了!
“哦莫!!!”
“真的假的?!”
面对全场掀翻屋顶的起哄声,刘仁娜用食指抵住下唇,眼神幽幽地看向那块白色的幕布:“可惜了,刚才被蒙着脸。如果是他的话……我还真想去要个电话确认一下呢。”
躲着的金在浩,后背的衣服瞬间湿透了。
刘仁娜!你这个女狐狸!昨天在路口绊倒就算了,今天直接在全国观众面前下套?!
借着综艺流程,光明正大地宣示主权,这段位,那两个93line的小丫头加起来,估计都不够刘仁娜一只手打的!
这三个女人,根本就是三个影后!这鬼地方,他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哥,撤!赶紧撤!”金在浩拉着金在承就往外跑。
而此时的录播室内,导演一声令下:“揭晓真相!”
巨大的透光幕布在导演的怒吼声中“唰”地一把扯下。
琴凳上空空如也。
只剩下那副黑色半脸面具被随手扔在台板上。
而旁边的支架上,竟然端端正正地放着一袋已经彻底凉透的新沙洞辣炒年糕,外加一瓶连吸管都没插的香蕉牛奶。
全场死寂了两秒,接着当场炸锅。
“人呢?!弹完就直接蒸发了?!”申凤善举着充气大锤就冲了过来,“等等,这年糕和牛奶是怎么回事?他是来幕布后面野餐的吗?!”
她凑近看了一眼塑料袋,眼睛瞬间眯成一条缝:“新沙洞炒年糕?这不是今天早上智妍经纪人手里拎着的那家吗?”
画面切回台下。
朴智妍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猛地转过脸,刚好撞上IU同样惊悚放大的眼瞳。两人短暂地交汇了零点三秒的脑电波。
下一秒,朴智妍整个人像安装了弹射座椅一般,高跟鞋在地板上狠狠一蹬,几乎是飞扑着冲上台,一把从申凤善手里把那袋年糕死死抱进怀里。
“啊!没、没错!这就是我的!”她眼角狂抽,扯着嘴角干笑,“我早上饿了路过这儿,手滑掉在凳子上了!”
“你手滑掉在钢琴板后?”申凤善怀疑地举起充气锤。
旁边一道白影光速闪现!
IU一个箭步杀到琴凳前,一把抄起那瓶香蕉牛奶,拧开盖子就仰头闷了一大口,甚至因为喝得太急,眼泪都呛出了眼角:“咳咳!对!这牛奶也是我带给智妍配年糕的!咳咳咳……我们正打算中场休息一起野餐呢!”
两人死死并排站着。
一个拼命把凉透硬结的年糕往嘴里塞,嚼得面部肌肉几乎要抽筋;另一个握着半瓶牛奶,被呛得咳嗽连连。
但两人在镜头盲区,却用眼神把对面千刀万剐了无数遍。
一句话隔空互喷:全怪你这个白痴非要早上给他塞吃的!
“你们俩这表情……”申凤善狐疑地看了看,“怎么比刚才遇到男鬼还心虚?”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声带差点当场撕裂。
就在这惨烈至极的自爆式圆谎现场,唯独刘仁娜踩着优雅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上了台板。
她既没去抢那袋破年糕,也没去管那瓶牛奶。
刘仁娜的视线越过两个快要被噎死的妹妹,葱白的手指直接伸向了琴板边缘。 指尖一挑。
那还残留着男生冷汗和薄荷体息的黑色半脸面具,被她稳稳地捏在手心里。
转过身,刘仁娜将面具内侧自然地贴近鼻尖,冲着机位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浅笑:“既然男神跑了……那这副沾着首秀汗水的面具,我就代替大家带回家好好收藏了哦。”
台下,正生吃硬年糕的朴智妍,和狂灌牛奶的IU,动作同时像卡带一样顿住。
两人看向刘仁娜的眼神,瞬间复杂到几乎要喷出来。
年糕和牛奶她们是保住了。
但全场唯一的战利品,就这么被这位好姐姐兵不血刃地当众截胡了?!
……
场内的残局刚刚收尾。
趁着所有人休息准备下一趴的空档。
IU面无表情地走到演播厅最角落的垃圾桶旁,将刚才甚至都没咽下去的那口牛奶连同喉咙里的委屈,冷冷地吐进一张纸巾里,随即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闪出残酷的残影。
另一侧的补光灯下,朴智妍正因为吃了凉薯条年糕而胃部翻江倒海。
她让助理疯狂补着因咬牙切齿而有些脱妆的粉底,右脚将地板跺得震天响,一边把键盘敲得仿佛要杀人。
只有刘仁娜,安静地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里。
她低垂着眼眸,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把玩着那副树脂面具。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头皮发麻的甜美微笑,单手摁下了发送键。
……
半小时后,镜头切到木洞SbS大门外的路灯底下。
夏天的冷风比西伯利亚还要刺骨。
金在浩蹲在马路牙子上,手里极其悲惨地捧着那盒早已经冰凉梆硬的便利店猪排饭,用塑料勺子毫无灵魂地扒拉着结成块的米粒。
亲哥金在承就蹲在他旁边,大张着嘴,肺都快喘烂了。
“你……你他妈跑那么快干嘛……”金在承两眼发黑,“我差点心脏病都给你溜发作了……”
金在浩木然地嚼着一块冷得硌牙的猪排皮,生不如死:“哥。你说我刚才,是不是天衣无缝地逃出直播事故圈了?”
“只要你没摘面具……应该算吧?”金在承不确定地吞了口唾沫。
话音未落。
兜里那个破手机的屏幕,幽幽亮了起来。
“叮——”“叮——”“叮——!”
三声连环夺命短信提示音炸响在清冷的夜风里。
金在浩咽下猪排,木讷地摸出手机,滑开屏幕。
第一条: 【IU:欧巴。年糕的事咱们以后慢慢算。不过Narsha前辈身上的那个红酒香水味,好闻吗?】
第二条: 【朴智妍:呀!!!金在浩你这个王八蛋!!!你凭什么害我在摄像机前面冷着脸吃那一顿完全咽不下去的凉白薯年糕啊!!!你要是不请我吃十顿韩牛你这辈子就彻底死定了!!!】
第三条,根本没存过号码的匿名联系人,发过来的语气却像是在用指尖刮他的头皮: 【刘仁娜:你的面具刚才落在台板后面了呢。不过上面沾满了你的汗水味道。下次录完了有空吗?初恋先生?(笑脸)】
……
“啪嗒。”
金在浩手里的勺子掉在马路边,溅起一点油花。
一阵令人发指的阴风吹过,把路灯晃得疯狂闪烁。
金在承凑过那颗大脑袋,瞥了一眼亮着的破屏幕。原本刚有点血色的胖黑脸,一点一点变回了惨白的宣纸。
“……哥。”金在浩的声音平板得没有任何起伏。
“啊?”
“我们没有天衣无缝。”
“嗯。”
“我们底裤都被扒光了。”
“……嗯。”
天空开始飘下一两点可恨的冷雨。那是属于他平静人生的终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