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LoEN娱乐。练习室。
凌晨一点多了,整栋楼只剩走廊尽头的应急灯还亮着。
李知恩盘腿坐在木地板上。膝盖上摊着那本封皮都磨毛了的旧笔记本,旁边放着一瓶明天准备塞给金在浩的香蕉牛奶。
翻到中间有一道深深折痕的那一页。
纸上用有些歪扭的字迹记着一句话:不是气断了,是进副歌前那个半拍,不该大口吸气,应该憋半口。
李知恩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这是金在浩那天随口说的话。她一个字不差地记了下来。写下这句话那天,她的手都在抖。
那天的事,她到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
从小到大吃过太多苦。
家里蟑螂乱爬,冬天没有暖气,参加了二十多次选秀全部被淘汰,甚至被骗子经纪公司卷走过仅有的一点钱。
哪怕现在出道了,依然是个随时可能被公司放弃的小透明(好日子还没发)。
在李知恩的认知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都是标好价格的。
公司给她发片是为了赚钱,制作人骂她是为了赶进度。
每一次别人向她伸出手,背后都跟着一句潜台词:现在你要回报我了。
直到金在浩推开录音室的门。
那个看起来比她还要惨、顶着浓重黑眼圈的男人,只听了几秒钟,就随口点破了困扰她整整两天、让制作人骂了她无数次的技术瓶颈。
然后他说:懂了吗?懂了就自己练,我赶时间。
走了。
连名片都没留。
连她叫什么都没问。
这是李知恩人生里,收到的第一个。
穷人最难消受的,就是这种不要钱的好。
所以她才会像疯了一样,用那份合约去绑定他。
她唯一能拿出来的筹码,就是LoEN那份薄得可怜的录音合约。
如果你不来录音,我就告诉公司你违反了合作条款。
那根本算不上威胁。
一个穷怕了的女孩,用她唯一会的方式,抓住不放,来保住她遇到的第一个能救她的人。
后来的事情发展得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那个通宵录音的凌晨。李知恩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一件带着他体温的衬衫,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肩膀上。
金在浩的手很轻,像怕吵醒她一样。
在LoEN这种地方,从来没人会在你困的时候给你披衣服。
但他就这么做了。轻手轻脚的,连叫都没叫她。
如果故事停在这里,李知恩大概只会把他当成一个还不错的合作对象。
但故事没停。第二天早上,她想把衬衫还给他。弯下腰的时候,看到他光着上半身缩在沙发里冻得发抖。
黑眼圈浓得像画上去的,但那张脸即使在睡梦中皱着眉,轮廓依然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锁骨深陷,肩线却撑得很宽。瘦得厉害,但骨架漂亮、肌肉精瘦。
李知恩当时只想把衬衫盖回去就走。
结果那个冻了一整夜的男人在半梦半醒间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力气大得不讲理。
整个人被拽下去,地砸在他滚烫的胸膛上。
当时她只穿着那件细带小吊带。
隔着薄得几乎不存在的布料,他的体温像烧开的水一样烫进了皮肤里。
心跳声从他的胸腔直接震进她的耳膜。
咚、咚、咚。沉稳又霸道。
她的腿跟他的腿纠缠在一起,想挣脱,但他箍在腰上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
——回忆到这里,李知恩的手指已经把笔记本的页角捏皱了。
她本来是想确认明天的调音数据的。翻到这一页就停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但手指碰到这页纸的时候,腰侧就开始发烫。
那个被箍住的位置,到现在还记得他手臂的形状和力道。
李知恩不自觉地伸手按了按腰侧。
指尖隔着卫衣按下去,心跳就快了一拍。
前胸贴着冰凉的笔记本封面,却觉得胸口在发烫。
那天被压在他胸膛上的触感太清晰了。隔着吊带都能感觉到肌肉的轮廓和起伏的呼吸。
李知恩把笔记本往胸口按了按,像是要用力把那股热度压回去。
没用。
根本没用。
从那天之后,李知恩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彻彻底底地完蛋了。
以前她只在乎他的声音。那个能救她的技术、能让她突破瓶颈的耳朵。
但被他抱住的那几秒钟,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对她好,跟她有没有用完全无关。跟她能不能唱歌无关,跟她是LoEN的艺人无关,跟帮她能换来什么无关。
他就是顺手。
给她披衬衫是顺手。帮她调呼吸是顺手。
冻了一夜也没把衬衫要回去,是因为他根本没想那么多。
在李知恩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这种东西。所有的好都有价格。
但他没有。
她心跳加速的原因,跟被男人抱住这件事本身无关。
是因为这个人对我好,而且他自己都不知道。
这种好,太珍贵了。
珍贵到她不允许任何人碰。
李知恩·国民妹妹·出道两年零绯闻·人设干净得能当教科书的李知恩,开始吃醋了。
所以那天他来录音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不属于他的香水味,李知恩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盖掉!!
她直接把一颗薄荷糖塞进了他嘴里。
动作粗暴,连包装纸都是撕开的。
今天下午你身上只能留下薄荷的味道。
说完这句话,李知恩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她没有收回。那股香水味是谁的她也不问。
问了就意味着在乎,在乎就意味着她输了。
但她已经输了。
从被他抱住的那天起就输了。
茶几上那张薄荷糖纸,现在还在金在浩的出租屋里。
跟智妍的草莓糖纸并排放着。
李知恩不知道这件事。
她只知道,薄荷味管不了几个小时。
然后是昨天下午钢琴伴奏。她唱到副歌前那个换气点的时候,气息差点断掉。
金在浩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故意放慢了半拍,等她把那口气换过来。
李知恩当时整个人都僵了。
一个随手就能碾压专业钢琴伴奏师的人,凭什么会注意到她一个小小的换气点?凭什么要等她?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晚,转得她头疼。
如果他对所有人都这么温柔,那她只是众多受益者之一。
如果只对她。
李知恩狠狠摸了一把鼻子,强行把这个念头掐死在摇篮里。
看了一眼手机里刚收到的调音报告。
确认无误。
点开短信,发送:
欧巴,琴调好了。明天见。
发完短信,李知恩把那瓶香蕉牛奶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明天要穿的外套口袋里。
动作认真得像是在准备某种战略物资。
塞完之后又掏出来看了一眼保质期。没过期。好。
又塞回去了。
然后又掏出来,换了个口袋。
左边口袋太浅,怕掉出来。
李知恩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翻了个白眼:……你在干嘛啊。
她把笔记本合上,起身去练习室角落的小冰箱里翻了翻。
里面只有三瓶矿泉水和一盒过期两天的草莓酸奶。
李知恩看了看那盒酸奶。犹豫了两秒。
打开了。闻了闻。没馊。
一口气喝完了。
穷人可不浪费食物。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
冰箱里的东西,只要没长毛,就还能吃。
哪怕现在出道了,这个习惯也改不掉。
她把空酸奶盒扔进垃圾桶,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如果金在浩看到这一幕,大概会说你跟我一样穷。
想到这里,李知恩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然后她迅速板起脸,关灯,出门。
……
凌晨两点半。ccm练习室。
音响开到了最大。震耳欲聋的低音炮几乎要掀翻房顶。
朴智妍没有在练舞。她只是在随着音乐疯狂地发泄体力。
全包的黑眼线已经被汗水晕开了一点,一滴汗顺着她有些凌厉的颧骨滑落,砸在地板上。
跳到差点喘不过气的时候,她一下停了。
双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右脚脚后跟上一阵轻微的刺痛传来。
那里贴着那张昨天下午刚换上的创可贴。
朴智妍伸手进口袋,摸到了一根还没有拆封的橘子味棒棒糖。
下次买橘子味的。金在浩说这句话的时候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到现在还在她耳朵里转。
朴智妍闭上眼,喘着粗气,任由那些画面在脑子里翻涌。
她一直是个活在和双重标签下的人。
在外面,她是那个长着猫系丹凤眼、气场一米八的t-ara中心位。
在队内,她是那个连情绪都会被五个欧尼当成小孩子撒娇的忙内。
所有人都保护她。
但保护的代价就是,没有人真正把她当成一个平等的成年人来对待。
除了金在浩。
那天她一脚踹开IU录音室的门,看到知恩和一个男人狼狈弹开。
她的第一反应是忙内的奇怪保护欲启动。走过去直接按住了他的胸骨检测:你心跳好快。
现在想起来真的是疯了。
纯粹在抓包。
但下一秒,她进门前刚补的口红掉在了地上。
金在浩低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没有暧昧调侃下意识看地上的东西。
但朴智妍知道自己暴露了。进门前补妆,意味着全是装的。
那一刻,朴智妍耳根红到了眼尾。
在他面前,丹凤眼和全包黑眼线全都没用了。
她只是一个被看穿了慌乱的普通女孩。
后来在练习室正式录制,她看他脸色惨白,怕他晕倒才递过那颗草莓糖。
他嚼碎了糖,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下次买橘子味的。
下次。
这俩字像颗钉子一样扎进了朴智妍的脑子里。
让她发抖的,是他说这句话时看她的眼神。
跟看队里其他欧尼完全不一样。
没有哎呀忙内好可爱的纵容,没有小孩子懂什么的敷衍。
就是很平等地、很自然地,跟她开了个玩笑。
像对一个大人说话。
朴智妍当时攥着空糖纸的手都在抖。
她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没有保护,没有宠溺,就是平视。
然后就是那天mV拍摄现场。
五个欧尼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身上留下各种痕迹。
宝蓝砸在他背上、孝敏的腿贴着他的裤缝、恩静赤脚踩上他的胸口、居丽的错位吻、素妍贴着他耳朵说话。
朴智妍在旁边看着,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承认自己着急了。
她急的是,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他会不会忘了那颗草莓糖?
会不会忘了?
会不会把她跟其他所有人一样,归类成路过的人?
她不要当路过的人。
所以轮到她的时候,朴智妍没有像欧尼们那样找借口。
她直接冲了上去,膝盖顶进沙发缝隙,整个人骑进了他的怀里。
做完这个动作的下一秒,朴智妍就后悔了。
脸烫得能煎鸡蛋。
心跳快到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她甚至不敢低头看金在浩的表情。
万一他露出嫌弃的样子,她大概会当场从六楼跳下去。
但金在浩没有推开她。
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大腿卡在他腰侧,小腹贴着他的腹肌,胸口隔着衣服撞在一起。
然后他反手扣住了她的手指。连同草莓糖纸一起。
朴智妍的大脑在那一秒直接宕机了。
她不是那种随便跟男人有肢体接触的人。
在t-ara里,她连跟男工作人员握手都会下意识地缩回来。
但刚才那一下,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动得比脑子快。
更要命的是,他扣住她手指的时候,力道不大但很笃定。
既没推开也没配合,就是……握住了??
而她整个人还压在他身上,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
事后朴智妍踢翻了道具箱跑掉了。
跑到走廊尽头才停下来,蹲在墙角捂着脸喘了整整三分钟。
脸红得底妆都盖不住,黑眼线都花了。
练习室里的音乐还在炸。朴智妍睁开眼,回到了现实。
刚才跳舞的时候,一个转身动作让她的大腿内侧蹭过了练习裤的布料。
就这么轻轻一蹭,那天骑在他身上时大腿卡住他腰侧的触感就全回来了。
朴智妍当时直接停了下来。
现在也是。
朴智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刚才跳舞跳得手心全是汗,但那几根被他扣住过的手指,此刻像是有自己的记忆一样微微发麻。
她下意识地把右手攥紧,指节咯吱响了一声。
脸又开始烫了。
朴智妍用力甩了甩头,把额前被汗水黏住的碎发甩开。
后来在LoEN,她看到金在浩踩着那双本属于她的马丁靴走进来。
我的鞋在他脚上。
这个画面让她兴奋得差点连黑眼线都画歪了。
五个欧尼都碰过他,但他一个都没有主动回应。
可只有她的手,被他握住了。
这也是为什么昨天在炒年糕店,她硬要在知恩面前给他贴上那张创可贴。
知恩有能救命的录音室,但她有能直接碰到他皮肤的创可贴。
知恩是她的93line,是唯一一个在深夜接她电话不嫌烦的人。
竞争归竞争,底线她很清楚。
可以跟知恩抢在男人面前的位置,但绝不会伤害知恩本身。
朴智妍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手指用力地敲下几个字:
大叔。你要是敢只给知恩弹不给我弹,你完了。
按下发送键。
她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丢在地板上,转身再次投入震耳欲聋的音乐中。
手机屏幕朝上,亮了一下又暗了。没有回复。
朴智妍跳了大概三十秒,又停下来,弯腰捡起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回复。
……死大叔。
手机再次被丢回地板。这次摔得更响了。
朴智妍看了一眼手机壳。
角上又磕出了一道新的白印。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上次是因为知恩发了一张和金在浩在录音室的自拍(虽然只拍到了半个后脑勺),她气得把手机扔到了床上弹到地上。
再上次是因为看到Naver上有人说金在浩和宋智孝好配,她直接把手机摔进了泡面碗里。泡面都溅出来了。
朴智妍蹲下来捡起手机,用练习服的袖子擦了擦屏幕。
……回头让知恩赔我手机壳。
她嘟囔了一句完全没有逻辑的话。
但在朴智妍的世界里,这个逻辑完美成立:知恩抢她的男人,所以知恩得赔她手机壳。
天经地义。
音乐炸开。
朴智妍跳了起来。这次是真的在练舞了。明天要录制,不能丢人。
但脑子里还是在想那根橘子味棒棒糖。
……
同一片夜色下。t-ara宿舍。
刚才经纪人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新单曲的后期制作要延期几天,因为公司正在想尽办法买下前几天录音室里那个临时伴唱的声音版权。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那个原本只是个Rm固定卡司的男人,在这个深夜强势地闯入了所有人的脑海。
浴室里,含恩静坐在浴缸边缘。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脚底板。
脚趾蜷了一下。
含恩静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泡在热水里的脚,不明白它为什么会自己动。
然后她想起来了。mV片场。赤脚踩在那个男人胸口上,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胸膛的热度和肌肉的轮廓。
含恩静在t-ara里是最安静的那个。
不争不抢,什么都让着别人。
在这个圈子里,所有人对她的评价都是不惹麻烦。
但金在浩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说的是:88年?那我们是亲故啊。
亲故。
同龄朋友。
在这个到处都是前后辈关系、到处都要敬语的行业里,他直接跳过了所有客套,把她当成了可以平等说话的人。
含恩静当时愣了好几秒。然后从心底的笑了。
mV片场那天,当所有人都在闹的时候,她才会那么自然地踩上去。
因为在她心里,他们是亲故。亲故之间,碰一下很正常吧??
当时是群戏。她觉得反正大家都在碰,多她一个不多,毕竟她可都要摔下去了。
脚趾隔着薄薄的衬衫陷进他的皮肤里,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右手掌心甚至按在了他的侧腰上。
事后回想起来,含恩静才觉得不对劲。
她当时为什么要蜷脚趾?
那个动作明明不像,更像是……抓???
现在坐在浴缸边,含恩静的脚趾又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热水冲在脚背上,她却觉得脚底板在发痒。就是那天踩上去的那个位置。
踩你一下怎么了……含恩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嘟囔了一句。
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得多。
镜中人早已红了脸颊。
含恩静关掉水龙头,把脚擦干,套上拖鞋走回房间。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你给我老实点。她小声警告自己的脚趾。
脚趾没有回应。
但含恩静总觉得它们在嘲笑她。
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茶几上放着宝蓝欧尼没吃完的半包薯片。
她站住了。看了两秒。
然后非常自然地拿起来,边吃边走回了自己的床。
吃东西能转移注意力。这是科学。
——反正宝蓝欧尼不会发现的。
另一个房间。孝敏趴在床上,道具相机的屏幕亮着。
那是她偷拍的照片。
孝敏盯着相机屏幕,那天片场的画面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平时金在浩永远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黑眼圈浓得像没睡过觉,嘴里嘟囔着想下班,浑身上下写满了别碰我让我死。
但那天在片场,她借着拍摄的掩护凑近了,镜头里的他刚好在认真看台本。
孝敏的手指顿了一下。
侧脸的线条干净得不像话。下颌角的弧度利落,鼻梁的阴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平时那股吊儿郎当的混子气一收,露出来的底子好得让人心里发慌。
原来这个人认真的时候,长这样的吗。
孝敏当时心跳漏了一拍。
手指按快门的时候抖了一下,差点拍糊。
她在这个圈子里见过太多好看的男人了。
练习生、演员、模特,哪个不是精心打理过的。
但金在浩的好看不一样。他的好看是不自知的。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长什么样,甚至连头发都懒得梳。
正是这种我帅但我不知道也不在乎的松弛感,让孝敏的镜头挪不开。
一个对自己的脸毫无自觉的男人。在这个人人都在经营外表的圈子里,简直像个异类。
然后拍摄继续。她的大腿隔着一层黑丝,严丝合缝地压进他西裤的褶皱里。
高跟鞋的搭扣卡住了他的裤脚。布料摩擦产生的静电酥麻感,顺着小腿骨一路窜上了脊背。
那一刻孝敏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凑那么近,根本不止是为了拍照。
相机屏幕的光映在孝敏脸上。
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快五分钟了。
孝敏翻了个身,大腿内侧蹭过被单的触感让她一激灵。
那天的静电酥麻好像还留在皮肤上,到现在都没散干净。
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把腿夹紧了。
大拇指在键上悬停了很久。
孝敏最终按下了。
心虚啊……孝敏咬了咬嘴唇,把相机塞进了枕头底下。
翻了个身。闭上眼。
三秒后又翻回来,把相机掏出来看了一眼。
又塞回去。
又掏出来。
……就看最后一眼。
第四次掏出来的时候,孝敏终于对自己发了火。
她把相机塞进了床头柜的最里层,用两本杂志压住,又在上面摞了个化妆包。
三重封印。眼不见为净。
她翻身面朝墙壁,用力闭上眼。
十秒后睁开了。
……化妆包会不会把相机屏幕压花?
孝敏坐起来,把化妆包拿走了。
只留两本杂志。
然后重新躺下。
这次是真的不看了。
大概吧。
下铺,全宝蓝已经翻了第七个身了。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闭上眼脑子里就自动播放。
当初整个人失去平衡砸在他肩背上。她的胸部隔着衬衫压出了毫无保留的饱满冲撞感,男人的体温烫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甚至连耳坠都勾住了他的衣领。
让全宝蓝真正睡不着的,其实不只是身体接触。
是他当时的反应。
换成任何一个正常男人,被一个女人整个人砸上来,要么会尴尬地推开,要么会趁机揩油,要么至少会露出你好重的调侃表情。
但金在浩只是闷哼了一声。然后继续该干嘛干嘛。
他接住了她。像接住一个不小心摔倒的同事一样自然。
没有大惊小怪,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趁机做什么。
全宝蓝在t-ara里是最丰满的那个。
她知道自己的身材在镜头前是优势,但在私下里,她其实很怕跟男人有肢体接触。
因为她不确定对方看的是她这个人,还是她的身体。
但金在浩那天的反应告诉她:
他看的是人。
全宝蓝睁开眼,回到了深夜的宿舍。
现在胸口贴着抱枕,那股热度又窜上来了。
一想到这个,全宝蓝的前胸就开始发烫。
她把抱枕使劲压在胸口,像是要把那股热度闷回去。
不准笑,我是欧尼。全宝蓝把发烫的脸埋进抱枕里,闷声闷气地自我催眠。
她是欧尼。她比他大。她是t-ara的大姐。
她不可以因为一个比自己小的男人睡不着觉。
抱枕被她捏得变了形。翻了个身,又翻回来。被子蹬到了床尾。
……但他的背真的好硬。肩胛骨的形状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
全宝蓝把脸往抱枕里埋得更深了。闷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哀嚎。
居丽坐在梳妆台前。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那枚银色的领针。
梳妆台上乱七八糟地堆着各种首饰,耳环、项链、发卡、戒指。
但那枚银色领针被单独放在一个小绒布袋里,跟其他东西隔开了。
居丽把领针举到台灯下面转了转。灯光在针尖上折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那场完美的错位吻,借着镜头的死角变成了真实的试探。
当时她的唇悬在离他不到一毫米的地方,两个人的呼吸都扑在了彼此的唇缝里。
她从他领口取走这枚领针的时候,故意在他的衣领上留下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粉底妆痕。
居丽在t-ara里是最会撩的那个。
冷艳、从容、永远掌控节奏
在她面前,大部分男人要么被吓退,要么装作若无其事。
但金在浩那天的反应,让她意外了。
他没有被吓退。也没有装。他就是很诚实地、很狼狈地,连呼吸都停了。
那种毫无伪装的紧张,在居丽看来比任何情话都动听。
因为它是真的。
居丽回过神来。领针还在指尖转着。
居丽的嘴唇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抿了抿,像是在确认什么残留的温度。
那天悬在他唇边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她现在一闭眼就能想起两个人的呼吸撞在一起时那股灼热。
你那天连呼吸都停了哦。居丽转着领针,对着空气露出了一个没有任何人能看懂的笑容。
旁边的宝蓝翻了个身,闷声闷气地问了一句:居丽啊,你在跟谁说话?
没有。自言自语。居丽把领针放回绒布袋,拉上了抽屉。
轻手轻脚的,像怕吵醒谁似的。
素妍正敷着面膜,坐在床边。
刚才洗完澡换睡衣的时候,坐到床沿上的那一下,臀部接触到冰凉的床单,她整个人僵了一瞬。
因为那天在mV片场,她就是这么直接坐到了金在浩的大腿上的。
素妍在t-ara里是最理性的那个。
冷静、克制、永远在观察。
她很少主动靠近任何人。
但那天她坐上去了。
当时的一连串错误之下,她侧身坐下去的时候,臀部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他的大腿肌肉上。
隔着西裤都能感觉到那条腿的硬实和温度。
他的大腿在她坐下的瞬间绷紧了一下。
那个微小的肌肉反应,她记得清清楚楚。
然后她贴着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耳语出那句话“允儿知道吗”。
看着他耳根瞬间变红。
虽然那真的只是一句提醒。但我能让他紧张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让她上瘾了。
金在浩这个人,对所有女人都一副跟我无关的死样子。
允儿抱他他嫌弃,智孝靠他他睡着,荷拉试探他他点炸猪排。
但她一句话,就让他耳根红了。
素妍的指尖停在锁骨上,没有继续动。
臀部下面是冰凉的床单,但她总觉得那个位置还残留着那天大腿上传来的热度。
她换了个坐姿,把腿收到床上盘起来。
不对。
她是为了帮允儿看着他才坐上去的。
对。
就是这样。
素妍把面膜撕下来扔进垃圾桶,对着镜子拍了拍脸。
用力拍了两下,像是要把脸上的热度拍散。
……我只是在帮允儿看着他。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不太相信这句话。
素妍又拍了两下。
更用力了。
还是不信。
而在江南区的另一栋高档公寓里,刘仁娜正坐在梳妆台前,用卸妆棉擦掉嘴角的口红。
她今天一整天都在告诉自己不要想那件事。
但膝盖不听话。
从深夜录完电台节目开始,两条腿就一直并得很紧。
坐出租车的时候并着,吃饭的时候并着,现在卸妆的时候还并着。
她知道为什么。
路口的画面像个循环播放的短视频,怎么也关不掉。
那个充满算计的。
当时膝盖精准地擦过他的大腿肌肉之后,就变得很敏感。
碰到桌角会想起来,蹭到椅子腿会想起来,连走路时裙摆扫过膝盖都会想起来。
刘仁娜告诉自己,必须保持距离。
成熟的成年人应该知道分寸。
但镜子里那个女人先一步扬起的嘴角,毫不留情地出卖了她。
刘仁娜把卸妆棉扔进垃圾桶,对着镜子叹了口气。
她是电台dJ出身。每天深夜对着麦克风跟几十万听众聊天,什么话题都能接,什么尴尬都能圆。
在电台里她是提高收听率的女王知性姐姐恋爱导师。
但她自己单身快三年了。
三年。一千多个深夜对着麦克风教别人谈恋爱,自己的心跳却一直是平的。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恋爱导师永远单身,就像理发师永远没时间剪自己的头发。
直到那天在路口看到金在浩。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啃饭团,黑眼圈重得像熊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累但我不在乎的松弛感。
刘仁娜的心跳,在三年之后,第一次不平了。
就因为一个啃饭团的背影。
荒谬。
太荒谬了。
电台里的听众经常打电话来问仁娜姐姐,我喜欢的人不理我怎么办。
刘仁娜每次都能给出头头是道的建议。
可轮到自己,连一个都要提前在脑子里排练三遍。
排练完还要对着镜子练表情。
练完表情还要计算角度。
结果真到了那一刻,她还是绊得太用力了。
膝盖撞上去的时候疼得她差点叫出声。
……恋爱细胞真的死了。刘仁娜对着镜子嘟囔了一句,把面霜往脸上糊了一层。
不对。
恋爱细胞没死。死的是她的演技。
一个电台dJ,连绊倒都演不好。
丢人。
……
江南区。某间隔音极好的临时会议室。
烟灰缸里堆满了碾碎的烟头。
LoEN娱乐的制作总监赵英哲,和t-ara的御用作曲家赵英秀。
两个在韩国歌谣界跺一跺脚都要地震的男人,正隔着一张廉价折叠桌对坐。
桌上没有茶。只有一份打印到一半、还带着油墨味的《联合制作合约案》,以及一个屏幕碎了角的录音笔。
重播一次。赵英秀揉了揉太阳穴,眼底布满血丝。
赵英哲没说话,伸手按下播放键。
粗糙的沙沙声过后,是一段极其短暂但穿透力极强的人声。
那是前几天在ccm地下练习室,音乐断掉的瞬间,全宝蓝整个人压在金在浩背上、他被闷得哼了一声后,本能接管托底的demo高音。
不到三秒。
录音笔被关掉。
这是用手机在十米外录的现场。没有修音。赵英哲把录音笔扔在桌上,塑料外壳发出一声脆响。
不仅如此。昨天在你们公司的琴房,李知恩那首新歌的伴奏,他看了一遍谱子就直接上了。甚至在知恩换气的时候,他故意放慢了半拍等她。
赵英秀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就是你想让我去跟金光洙社长开口,搞这份跨公司三方合约的原因?
赵英哲冷笑了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带有Sm娱乐Logo的内部文件复印件,直接拍在赵英秀面前。
是因为Sm已经动手了。
赵英秀的视线落在那份文件上。
项目名:《xxx》。 拟定合作艺人:林允儿,金在浩。
林允儿的私人经纪人,昨晚绕过了正常的企划部,直接把这份双人合作单曲的预案递到了高层桌上。
赵英哲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荒谬,理由是男方声线极具市场潜力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LoEN的音乐制作资源,ccm的偶像包装体系,现在连Sm的顶流门面都亲自下场拉线。
三个在各自领域称霸的娱乐资本,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而它们盯上的,偏偏是一个在Rm领着固定卡司底薪、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提早下班的综艺混子。
所以,趁着这小子现在还以为自己只是个打杂的,甚至连个正经经纪人都没有……赵英哲前倾身体,双手交叉,我们要抢在Sm的法务部反应过来之前,用这份合约把他死死绑在钢琴前面。
赵英秀看着企划案上那两个并排的名字。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昨天下午金在浩瘫在琴凳上,一脸生无可恋地问能不能点两份猪排饭的画面。
他会签吗?赵英秀问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赵英哲愣了一下。作为掌控生杀大权的总监,他显然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二十年的职业生涯里,从来只有新人哭着喊着求他签合约的份。
没人能拒绝一千万韩元的签字费。赵英哲迟疑了一下,像是在说服自己,
而且那家挂着他名字的空壳公司JS娱乐,连个官网都没有。我们的法务随便一施压就能搞定。
赵英秀叹了口气,把那份Sm的企划案推了回去。
你最好祈祷,他真的只是一条缺钱的咸鱼。
……
第二天清晨。破出租屋。
金在浩是在手机连续不断的震动中醒来的。
他费力地把手伸进沙发的缝隙里,把发烫的手机抠了出来。
屏幕上并排躺着五条新短信:
【朴初丁(霸王龙版)】:大叔。你要是敢只给知恩弹不给我弹,你完了。
【李知恩】:欧巴,琴调好了。明天见。
【惹不起的允儿大小姐】:早点睡吧。
【智孝怒那】:小心点。刘在石前辈那件事,别太紧张。
【具荷拉】:东京今天下雨了。你那边呢?
金在浩揉着快要炸裂的太阳穴。
五条短信。
五个女人。
五种完全不同的语气。
一个威胁他,一个通知他,一个关心他,一个警告他,一个跟他聊天气。
他的肚子在这个时候非常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很响。响到他怀疑隔壁都能听见。
金在浩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下,给具荷拉回了一个字:晴。
对方秒回:那替我晒晒太阳。
金在浩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手机又震了一下。
金在浩以为是第六个女人,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点开一看,是haha发来的:在浩啊,下次录制前能不能帮哥带一份新沙洞那家辣炒年糕?上次你带的那家真的绝了。哥请你喝美式。对了,你昨晚跟谁在新沙洞吃的?论坛上有人拍到你了哈哈哈哈哈
金在浩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
在五条让他心跳加速的女人短信之间,haha这条消息简直像沙漠里的一杯凉水。虽然最后那个哈哈哈哈哈让他有点想打人。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哥请的美式能换成猪排饭吗。我快饿死了。
haha秒回:你是不是穷疯了?行吧行吧猪排饭就猪排饭。顺便问一下,你和允儿到底什么关系?光洙说你们在搞暧昧,我赌了他五万块说没有。你可别让哥输钱啊。
金在浩把手机扣在了胸口。
不想回了。
又震了。这次是Gary:在浩啊,哥最近写了首新歌,想找你帮忙听听demo。不急,等你有空的时候。pS:你昨晚那张路透照片我也看到了,啧啧,两个女生架着你跑的样子真的很狼狈哈哈哈
金在浩闭上了眼。
……连Gary哥都看到了。
完了。
金在承已经把一碗重新泡好的面,和那张画满了各种红色感叹号的逃生路线图拍在了茶几上。
金在浩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这间屋子。
毛巾架上的白袜。
脚后跟的创可贴。
外套口袋里的香蕉牛奶。
茶几上的糖纸。
合约文件夹。
那张印着唇印的纸巾。
他端起泡面,喝了一口没滋没味的汤。
我这是出租屋,还是失物招领处?
金在承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像看智障一样看着他:少废话。失物招领处至少还能收保管费。你赶紧吃,吃完赶紧滚去SbS!
金在浩把面汤喝完了。又把碗里坨成一团的面条扒拉干净。碗底那点汤渣都没放过,用筷子刮了两遍。然后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只剩一罐过期三天的酸奶和半根蔫了的黄瓜。
穷。
真穷。
两千万的代言推了,冰箱里连个鸡蛋都没有。
金在浩的胃又叫了一声。比刚才更响。
他觉得今天大概率又活不过下班时间。
不是被女人弄死,是饿死。
……
上午九点。SbS木洞放送中心侧门。
金在浩把鸭舌帽压得很低,脸上挂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口罩。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熟人也别惹我的低气压,正照着金在承那张鬼画符一样的逃生路线图,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走。
站住。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叔突然拦住了他。
金在浩心里一紧。心想完了,难不成Naver上那帮疯狂的女大学生连保安都买通了?
他脑子里迅速调出跑路预案:走廊尽头左转有个消防通道,推开门下两层楼梯就是停车场。
正准备转身开溜。
你是Rm那个新来的吧?保安大叔眯着眼睛端详了他半天。
不,我不是,认错人了。金在浩一口否认。
话还没说完,保安大叔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支笔和个小本子,硬塞进他手里:
别装了,我看过节目的。我女儿是你粉丝,她说只要拿到你的签名,明天期中考试就能过。你行行好,签一个吧。
金在浩拿着笔,一时陷入了沉默。
他不知道该吐槽韩国大学生的迷信程度,还是该吐槽自己这诡异的走红方式。
……高数靠签名能过的话,我前世也不用熬夜了。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还是无奈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保安大叔千恩万谢地收好本子,临走前还拍了拍金在浩的肩膀:加油啊年轻人,今天录制别太累了。
金在浩目送保安大叔走远,正准备继续贴墙根潜行。
就在他签完准备继续走的时候。
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金在浩下意识地抬起头。
十几米外。
朴智妍手里拎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辣炒年糕塑料袋,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尖锐的下巴。
而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的,是手里紧紧攥着一份钢琴调律报告的李知恩。宽大的卫衣袖子包住了她的大半只手。
两人在走廊的交叉口停下了脚步。
同时看到了对方。
你也这么早?朴智妍的声音有些沙哑。
钢琴要提前试音。李知恩的语气很平静。
朴智妍晃了晃手里红彤彤的塑料袋:我带了早饭。听说录制要耗一整天。
李知恩的视线在那袋辣得反光的炒年糕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直视着闺蜜的眼睛:
他嗓子刚好多,不能吃辣。
走廊里的温度骤降了十度。
朴智妍没说话。
李知恩也没说话。
两个93line的闺蜜就这么对视着,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站在拐角处的金在浩,后背的汗毛地一下全立了起来。
他的大脑在此刻给出了最冷静、最理性的处理方案:
关机。
转身。
原路返回。
回家装病。
或者干脆找个保洁柜把自己锁死。
金在浩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准备迈出逃离现场的第一步。
下一秒。
背后那位拿到签名的保安大叔,用仿佛能传遍整个楼层的洪亮嗓音大喊了一声:
金在浩xi!你的笔落下了!
走廊尽头。
朴智妍和李知恩同时转过头。
两道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个僵在原地的黑色背影上。
金在浩闭上了眼。
完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这栋楼的另一层,《英雄豪杰》的作家组正在把一架三角钢琴推进录制现场。
钢琴盖上贴着一张手写的便签:
隐藏嘉宾专用。请勿触碰。
今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谁。
而他连早饭都还没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