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云海月的名字就是云海月。
“你觉得我把真名当网名用,有点老土?”
姜世阳翻阅着她朋友圈里的各种兴趣爱好集锦,没有侧目看近在咫尺的脸庞,他笑道:“天上有云,集云成海,月亮浮沉其中,多么有美感的名字,要不是你说,我都觉得这是个仙侠小说里,那些清丽出尘天上谪仙般的女主才有的名字。乍听好听,细细念叨,就觉得这个名字更美了。”
“可别人说不接地气。”
“美学上说,美的特性之一便是无关利益,一切接地气都是与利益相关,你硬要我说大实话,那就是,我唯一觉得有问题的是,这个名字是个上九分相貌姑娘的名字,你配这个名字还是有点不够。”
“诶呀,我没让你说大实话,你别说嘛,真是的……”
姜世阳正一点点翻阅着朋友圈,看得起劲,忽然发现身边有些重。
侧头一看,原来是云海月打瞌睡,脑袋靠他肩了。
他推了推云海月脑袋,让她站起来,然后把高脚凳横放,让她靠趴在病床边睡,又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
“那你呢?”云海月强撑着双眼皮看过来。
姜世阳指了指手机道:“看你朋友圈。”
“你不困嘛……”
“心疼我啊。”姜世阳调笑道。
面对这么轻浮的话,云海月心头闪过恶心和火气,皮笑肉不笑道:“是啊。”
“那能不能把欠的……”
“不能。”云海月笑不变,笑意却变了,这回笑得很简单,她立刻背着身抬手,拿出手机打开了笔记本软件,把屏幕对着姜世阳,把欠的那一下给记下来。
记完了,息屏,手机塞入口袋,趴在床边睡。
她一开始是侧脸对着姜世阳的,看着姜世阳举着手机,默默然地看着她,只有眼底才能透出一丝欲言又止,好阵她嘴角微勾,才撇过头去睡。
姜世阳想说他就客气一下的,至于这么记仇么。
不过后来一想,两人这也算初次见面,他和这样的人不是一路人,以后不说再不相见吧,只是以他的性子和工作环境来说,见面机会也又等于无。
记账又如何,不是还能赖账嘛。
想到这,他又低头看起了云海月的朋友圈,琢磨她酿酒的细节了。
云海月酿酒成功率一开始不高,比他差得多。
比如酿个米酒,都能直接发毛。
那是因为一开始极致追求密封性导致的,但根霉菌也需要一定氧气,酵母菌也需要,这样才能把淀粉转化为糖,把糖化为酒精,起初就用极好的密封容器,这和打真空包装没区别,同时也会让厌氧菌繁衍。
结果就是糯米长毛。
相较之下,姜世阳在经历第一次酿酒成功,第二次酿酒失败后,就在网上专门学习专门询问,之后还浅浅研究了一下菌种、家酿、工业酿之类的,之后酿酒不能说失败,只是因为家中温度湿度环境实在不达标。
云海月看起来是蛮有钱的,她从一开始失败,不断总结,不断改进,不断购置设备,搭建房间,最终越酿越好。
眼下她唯一不满意的,还是自己无法以工业酿酒技术搞出她想要的风味。
所以最近大半年的朋友圈,关于酿酒的文案都是“失败”二字。
可即便这样,她也乐此不疲地把失败品喂给好姐妹。
姜世阳想到了什么,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云海月不是男的,不然摊上这么个好兄弟,他可就倒霉了。
把王蕤菟送来已经是夜晚十二点前后,姜世阳平静下来,手机一边充电一边刷,看完了朋友圈,又看了会儿视频。
他忘记戴耳机了,没法听歌,只能静音看别的。
可因为离婚的事,平时最喜欢看的哈基米,汪星人,鬼畜之类的,都觉得烦躁,一点看不下去,于是翻了翻收藏,发现收藏夹里还有很多玄学视频,他直接把这些前妻的东西都删了,继续往下翻。
直到看到以前的学习资料,这些都是重点大学的公开课。
他点开了自己先前没有学完的经济学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看到了凌晨四点多,床上的人醒了,也正好碰到点滴挂完,值夜的护士过来换药,她清醒后对先前的事有些模糊,直接开口向护士询问:“我不是发个烧么,怎么到医院来了?”
护士换着药水道:“你是尿路感染,又喝了酒,发烧四十度,还好你男朋友有经验,没有让你胡乱吃药,不然你就得进IcU了。这瓶挂完,就能回去了。”
护士走后,王蕤菟看向姜世阳,眼神复杂:“谢谢。”
姜世阳放下手机,对她示意了下迷迷糊糊醒来的云海月道:“你要谢的不是我,是你闺蜜,我就是过来搭把手的,挂号药费都是她出的。”顿了顿,姜世阳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下筋骨道:“那我先回去了。”
王蕤菟犹豫了下。
姜世阳静静看着她,好一下道:“我去给你买点东西,你先垫垫肚子。”
王蕤菟张了张嘴,好一下才道:“那个……你知道我想吃什么吗?”
姜世阳白了她一眼:“你这样子能吃什么?没得选。你对奶制品过敏吗?”
她摇摇头。
“能吃酸奶吗?”
“Ad钙奶。”
“酸奶昔。”
“咦……那个……”王蕤菟像是想到了什么,皱着脸露出恶心的表情:“我最讨厌吃的就是那个了……你给我买点牛奶面包茶叶蛋吧。”
姜世阳看向刚刚清醒些的云海月道:“你呢。”
云海月想了想道:“我陪你去。”
王蕤菟道:“我还想上厕所呢,你得陪我。”
云海月只能放弃道:“给我买点清淡的吧,怎么买你说了算。”
姜世阳应了声,转身离开,他一走,王蕤菟立刻拉着云海月聊了起来。
他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因为他根本不关心。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这里吃的东西不少,他早饭尽量买清淡的或者半流食,总之就是尽量不刺激胃,折腾一晚上,他肠胃也很脆弱,容易应激。
东西买回来后,三人便在床边吃了起来。
云海月伺候着王蕤菟吃东西,她不是太方便,这事儿总不能姜世阳来做。
吃东西的时候,王蕤菟有意无意地瞥过他手上塑料手套,眼神复杂。
“那个……”她刚吃完东西,喝了点牛奶压下去,看着姜世阳道:“前天晚上对不起,当时我喝醉了,没想到那里蚊子那么多,还对你耍了酒疯,其实我平日里不是这样的,当时心情不太好……”
姜世阳剥着茶叶蛋,轻轻松松地剥了个完美茶叶蛋,然后取走蛋黄。
然后在他有些迷茫的眼中,云海月从他手中温柔取过蛋白,喂给王蕤菟,转头对他笑道:“谢谢,你真细心。”
“我……那是……”
云海月点头道:“我知道,那是你知道虎妞不喜欢吃蛋黄。”
“不……”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前晚你照顾虎妞,就知道你是个细心的人。”
姜世阳沉默。
就在他沉默的时候,王蕤菟忽然仰头梗着脖子。
云海月见状,直接放下东西,给她递牛奶拍背。
“别拍。”姜世阳连忙道。
云海月直接让开地方,让姜世阳来。
姜世阳也没有扭捏,直接摘掉了手上茶叶蛋味的塑料手套,一手摁着王蕤菟肩,让她深呼吸同时,另一手摁着她脖子,让她尽力低头慢慢咽。
就这么过了三十几秒,一口东西总算咽了下去。
这难受弄得王蕤菟眼泪一把把的。
在云海月准备去找纸巾时,姜世阳已经无缝衔接递了上去。
“你喝了酒,喉头发紧,又睡了一晚上没吃东西,食道会收缩,和平日里一样大口咀嚼吞咽就会这样,容易食道拉伤,我刚说了,尽量吃流食。”顿了顿,姜世阳没说话,坐下来继续吃起了东西。
早上吃得还算好。
吃完后没多久,点滴就挂完了。
姜世阳要走,王蕤菟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只是临走前,她道:“姜世阳,前天晚上谢谢你,昨晚用威胁的方式把你叫过来是我不对,最近我自己有些乱糟糟的,等我平复下来请你吃个饭。”
太阳起来了。
姜世阳站在医院门口,感受着冬日前阳光带来的最后炽烈,犹如初夏,他大大伸展了下身体,听着这话,其实心头对王蕤菟感谢大于一切。
可要让他跟这样的人近距离接触,还是算了吧。
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包里装着烟和好多小雨伞,还有避孕药,止疼药,高价解酒药,浑身刺青……
对于这样的人,他敬而远之。
可一想到这人比自己年纪还大点,第一次喝醉一个人,第二次喝醉带着仅有的闺蜜,打电话也不找别人,他心里头还有点感同身受的。
“嗯,好。”他客套答应了,转头对着王蕤菟伸出大拇指:“加油。”
说完,他叫的出租车也到了,上车头也不回地往家里赶。
在他走后,一辆橘色牧马人开到了医院门口,王蕤菟直接坐到了后面,一转头,看着外面的云海月道:“上来嘛。”
云海月看了看身后的医院道:“我让老张先送你回家。”
王蕤菟翻白眼道:“家里都砸了,送我去公司吧。”
“那行……”
王蕤菟却摆摆手道:“还是送我回家吧,我自己取车去公司,你呢?”
云海月没好声好气道:“我接送你还嫌弃?”
“我去公司还得麻烦你再接,那个地方上下班有多挤你又不是不知道,到时候多耽误你事情,你是不是今天得去厂子?”
云海月摇摇头,指了指身后医院道:“我身体有些不得劲,去做个体检,做完后老张也差不多回来接我了。”
王蕤菟连忙道:“身体不舒服你不打电话给牧宁?”
云海月一脸无语地看着王蕤菟道:“你是不是喝假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