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样一个主动送上门还各种勾引的女人,可以不动,她是相信的,可能够做到一点不揩油还这样照顾,她就觉得不可思议了。
她觉得这人有意思。
有意思的地方就是,这人一定图谋更深。
她就要和王蕤菟一起折腾,看看这人品行到底是怎么样的。
从进入房间开始,她便一直警惕,所以不论这人怎么弄,她都不信。
顶多是觉得这个一眼看着就是那种闷着话少的人,没想到背后竟然这么龟毛碎碎念,各种骚话吐槽也直把她认识都给刷新了一下。
直到王蕤菟不知怎么发烧开始,一切都变了。
这个看着相貌不是太出众,个头也不高——至少在她见过的那么多男生中,比这人高,比这人壮,比这人帅,比这人年少多金,衣着光鲜,成就不弱的男人太多,甚至集合以上所有有点的人也能找一把,可随着处理王蕤菟开始,那种一步一步从容的感觉,却让她有些心慌。
她搜索了所有词汇,又与人对比,最终只能找出“真成熟”三字来形容。
事情很简单,就是把发烧的人送去医院而已,可过程中,那么多细节掌控,形成一道非常顺畅……顺畅到舒服的线,这种体验她还前所未有。
一直到刚才,她上个厕所转身,对方就去买了暖宝宝和酸奶昔给她,让她不用吃止泻药就恢复了过来,她才意识到,先前一切都是自己偏见。
偏见,严重的偏见,有色眼镜,浓重的敌视滤镜。
可摘掉这些来看,这是一个她看不透也给人非常安稳安心的男人。
甚至对于她来说,男人靠近就恶心厌恶,与男人待时间长了甚至会呕吐的严重厌男症,在面对这样一个男人时,反应却不是很大。
与这人相处,她甚至会下意识抛却性别这事来看待。
总结先前种种后,她承认,自己对这个男人来了点兴趣,至少是以后可以一同相处的,成为异性朋友的那种。
继而眼下她主动放下平日里的爆头架子,过来征询。
姜世阳没有看她,目光平视着挂点滴的王蕤菟。
他道:“我不和泡吧女交朋友。”
不和泡吧女交朋友?!
泡吧女?
类似的话,貌似他不止一次说。
看着他手上的塑料手套,忽然,云海月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内心不悦,语气却恢复了往日的柔和:“我不是泡吧女,你对我们有偏见,或者说有什么误会。”
“不管怎么样,你们都是乐子人,我不是,我们不是一路人。”
“你能说说我们哪里惹你讨厌吗?”
“昨天泥醉,今日喝酒,浑身刺青,见男人就扑,举止轻浮,没有边界感,这还只是看到的……相较而言,我至少是干净和规矩的。”
“你觉得我们是烂人?”云海月似笑非笑问道。
姜世阳转头看着她,眼神平静,语气平静,但出口如落钉不可动。
“是。”
云海月仍旧似笑非笑,可温婉眉心已染了层阴寒。
这些话虽然是实话,可她很清楚,这是误会。
尤其是浑身刺青这一条,简直是天大误会。
她想要解释,又觉得没必要,反正这人看着普通,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还敢这么看轻她们,她觉得已经没有交往下去的必要。
既然这样,也就不用解释了。
不过——
姜世阳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是烂人。”
云海月眉头微挑,期待着他为自己说的错话如何找补。
那她也可以给个台阶下。
但姜世阳却说:“我的烂和你们不一样,我生活作风,私生活,日常各方面都没问题,但除了这些以外,其余都烂,远不如你们。说你们烂人,我也只是一百步笑五十步,像个跳梁小丑。毕竟这社会缺德会赚钱,没德赚得更多。品行各方面都是做人的,可大家看到的也不是做事,只是结果。哪怕你上一秒还是爱豆,下一秒塌房踩缝纫机,也比街边路人要强。讲真,要是私生活乱点就能锦衣玉食,盆满钵满,我倒也愿意,可我没这个本事。归根到底,我也是落在泥里的烂人。说你们不好,只是我个人微不足道的以长比短。你听了要是生气,我也不会让你别生气,毕竟气这种东西生出来,不是说一句不生气就没的。”
云海月听着这个絮絮叨又笑了。
虽然笑,可敏感的她,却是能感受到这里面的无奈自嘲。
现在,姜世阳给他的感觉,就是一个很坦诚,但又很复杂,很有故事的男人。
她觉得有意思,她不讨厌,但也不会深究询问。
因为她觉得,以后要是有机会,随着他自述些故事,这才更有意思。
“其实你说的很多事,都对我们有误会,不过我不会解释,你说得也没错,我们的确算是烂人,可被你直接这么说我也觉得委屈。委屈,不是因为你说得不对,是要是有的选,我们也不想落到泥里。我现在有气,你说怎么办。”
“给你打一下消消气,打完这茬就算过了。”姜世阳伸出手臂道。
云海月却笑了:“你这人葛朗台嘛,把我们说成这样才打一下?”
姜世阳沉默了下,看向云海月道:“我想你刚刚你耍酒疯,我貌似对你动了不止一次手,要是你借机还回来,这病房可能会增加一张病床。我蛮怕的。”
嗤……
“怂。感情你也知道啊,混蛋东西。”云海月真没忍住,笑了。
她一笑,满脸粉霞。
别人都是直接脸红,姜世阳不明白,为什么有女人脸红会是粉色。
就跟化妆似的。
可这人也没化妆,长得还这么好看,眼下这一笑就跟春盛的桃花似的。
“我不是怂,我是顺从自己内心。”
“那不是还是怂嘛,先欠着吧……你盯着我看什么?觉得我很漂亮?”
“嗯,你在我认识的女人里,好看排的上名了。”
云海月被这话说得心头一跳。
不是因为她被夸赞,她出去就没人说她不好看的,早已习惯被夸。
而是这人说话时,不是那种浮夸,不是那种喜欢,而是坦诚。
就是心里觉得你好看,嘴上就直接说了。
不是说看到你的脸,你的妆容,你的衣着,内心一番复杂鉴赏,细细品味,然后嘴上得出漂亮,好看之类的赞美词。
这种感觉很奇特,就好像他一说话,就是把剖开给你瞧里面真东西似的。
云海月不能不想这样聊,她问道:“满分十分,那你觉得我能几分?”
“高七分。”
“啥?”
“五分是普通。六分是普通中生着点好看,也就是常说的清秀。七分就是一般说的好看。八分就是惊艳,明艳。九分还得有各种真正气质加成,而不是服装首饰妆容这些外饰,外在的都是假的。没有十分,因为没有十全十美。每个分段都分上中下三阶。你就是特别好看,但还不是惊艳的那种。”
云海月听完,本能地竖起大拇指:“精辟,我服,对。”
顿了顿,她示意床上的。
姜世阳摇头:“没法打分,因为她没有睁眼,没睁眼,精气神都无法和面相结合,形成每个人独有的面相。你也知道,哪怕是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只要一个开朗,一个阴鸷,两人就能很好分辨,这就是相由心生。现在光看她皮肉相,也就只能算个下七分。”
“那你觉得九分的有哪些?”
“老版《西游记》里女儿国国王的演员剧照展现,《霉国往事》里的詹妮弗·康纳利,还有鼎盛时期的耶里,王祖贤、林青霞、张敏剧照表现勉强九分。”
“可我蛮喜欢邱淑贞的。”
“你细看邱淑贞面格,就会觉得她是整体乍看或说是剧照还行,相比之下我还是觉得朱琳是真好看——当然,我个人意见。”
“我就很好奇……”云海月坐在病床边,双手捧着脸看身边的姜世阳道:“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我很早以前情窦初开暗恋的那个女生,非常漂亮,当时学校说三大校花,还有另外两个。我觉得那两个不行,于是就盯着她们看,看了几天后,就觉得她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和邱淑贞一样就是整体协调,真不耐看。我还是持己见,那个女生最漂亮,看不腻。只不过后来不知道是发育还是什么的问题,她是小脸,得了甲亢,脖子变得很粗,还有点长,看着挺吓人的。”
“所以你不喜欢了?”
“我看脸看腻了,后来自己琢磨得越多,觉得脸这种东西,确实可以提供一定隐形社会便利,但日久相处还是品性更重要。我也曾试着去和那些长得好看的姑娘相处,结果把我恶心坏了,或者说我应该很不合群。我看那些文质彬彬女生,很有外在气质,一谈论,她们整天说的就是口红什么牌子,什么色号,衣服穿什么牌子,包包什么的……我感觉就是绣花枕头一包草,顿时觉得她们那所谓好看的脸,真就还不如二次元的纸片人,没意思。”
两人就这么聊了会儿,一问一答,或者一答一问。
起初是姜世阳说得多,后来是云海月说得多。
到了后面,姜世阳才发现云海月竟然在酿酒、调酒、品酒、烘焙、园艺这些上面都玩得很深,而这里面他也恰恰有不少话题。
比如说酿酒,调酒,品酒,园艺这些,他自己都做过。
有些现在也还在做。
尤其说到酿酒如何处理“乳酸”这件事时,两人一时间聊得有来有回。
“加我,看我朋友圈。”聊得好时,云海月再次拿出手机。
这次姜世阳没有拒绝,很爽快地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