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指尖按在腰间的枪柄上,目光扫过远处廊坊方向的烟尘。炮声正顺着风,一波接一波滚过旷野。
“林先生,信号确认了。”张承站在他身侧,压低声音汇报。
苏衍举着望远镜往南看,指尖点了点丘陵下方的官道:“三座堡垒都在射程内,三千绿营全在里头,没动静。”
“大多是抽来的辅兵,没见过真炮。”赵刚咧嘴笑了笑,“这阵仗一炸,保管他们腿软。”
林朔抬头望了眼日头,影子斜斜拖在地上,刚过辰时。他指尖在观测台的石面上敲了三下,节奏短促清晰。
“传令下去,各部队进攻击位置。”
“炮兵按预定路线,进预设阵地。”
“是!”旁边的传令兵攥着旗号,应声转身跑下丘陵,绿色的信号旗顺着风展开半幅。
下方的树林里很快有了动静,几十匹马拉着黝黑的炮身,顺着提前踩平的小路,悄无声息往预设阵地移动。马蹄裹着麻布,车轮垫着干草,偌大的炮兵分队移动,只发出细碎的声响,半里之外根本听不见。
林朔放下望远镜,指尖蹭过石面上的浮尘。三座堡垒是旧修的,卡在通往永定门的必经要道上,砖石墙厚不过丈余,在野战加农炮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赵刚搓了搓手,嗓门压得极低:“要不要我带步兵先摸过去堵口子?”
“不用。”林朔摇头,“等炮轰完再动,省得咱们的人吃亏。”
他带五万主力连夜摸到杨村,又悄悄推进到南郊,就是等着列强前锋动起来,先拔了这几颗钉子。绿营兵没见过真正的榴弹炮,三千人看着多,实则一冲就散。
张承指着最中间那座堡垒:“那是清军副将的指挥台,墙最厚,要不要留到最后轰?”
“先轰它。”林朔说,“打掉指挥台,群龙无首,省得麻烦。”
观测台上安静下来,只有风卷着草叶的声响,炮声从廊坊方向越来越近,隐约能看见远处天际的火光。所有人的呼吸都慢了下来,战意顺着血管往指尖涌。
林朔没说话,只是定定看着那三座灰黑色的堡垒,指尖一直按在枪柄上。
半个时辰后,下方传来信号枪响,三发红色信号弹拖着烟线升上天空。
炮兵到位了。
林朔顺着丘陵小路往下走,马蹄踩在软土上,没走多久就到了炮兵预设阵地。
阵地藏在一片矮坡后面,八尊漆成黑色的野战加农炮已经褪去炮衣,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南方,炮身稳稳架在炮架上,高低刻度都已经校准完毕。
一个穿深灰色军装的军官大步迎上来,在林朔面前站定,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炮兵指挥官周凯,向您报到!”
“校准完了?”林朔问。
“报告,八炮全部校准完毕。”周凯挺胸回答,“炮弹全部装填完毕,随时可以开火!”
林朔走到最前面那尊加农炮旁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炮管。这是系统召唤的精锐炮兵,每一个都经受过一战炮火的洗礼,比任何新兵都靠谱。
“目标,南郊三座堡垒。”林朔抬手指向南方,“中路指挥台,第一轮齐射。”
“是!”周凯转身,猛地挥下红旗,“全炮准备,第一轮齐射——放!”
震天的轰鸣瞬间炸开,八尊加农炮几乎同时喷出火舌,强大的后坐力把炮身猛地往后一送,驻锄深深嵌进泥土里。
灼热的气浪卷着尘土扑过来,林朔微微眯起眼,看着八发炮弹拖着淡淡的烟迹,划过一道弧线,径直砸向中路堡垒的外墙。
几秒钟后,剧烈的爆炸在堡垒墙面上炸开,碎石和泥土混着黑烟冲天而起,原本平整的砖石墙瞬间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坑洼,缺口周围的砖石哗啦啦往下掉。
阵地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好准!”赵刚攥着拳头,声音都发颤。
周凯没回头,只是盯着前方,红旗再次挥下:“第二轮,左路堡垒,放!”
又是一轮轰鸣,炮弹准确砸在左路堡垒的墙根下,第二次爆炸把整段墙基都掀了起来,半面墙轰然倒塌,露出里面惊慌乱跑的人影。
“右路,放!”
第三轮齐射落下,右路堡垒的门楼整个被炸飞,砖石碎块飞出去几十步远,堡垒里传来哭喊声,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
炮兵阵地上,装填手动作麻利,擦炮、填弹、关门、校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两分钟就能完成一轮齐射。
一炮接一炮,连续不断砸在三座堡垒的外墙上。砖石乱飞,烟尘蔽日,原本清晰可见的堡垒轮廓,很快就被浓密的黑烟裹住,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爆炸和惨叫。
林朔站在坡地上,看着前方的硝烟,没说话。周凯站在他身边,擦了擦额角的汗,大声汇报:“林先生,已经轰了四十分钟,三面外墙都炸开缺口了!”
“停炮。”林朔抬手。
周凯挥下绿旗,炮声骤然停了,只剩下远处堡垒里零星的哭喊声,风把烟尘吹开一些,能清楚看到三座堡垒外墙上三个脸盆大的缺口,最中间那个快把半面墙炸塌了。
林朔翻身上马,往丘陵观测点走,路上跟坦克车组擦肩而过。车长勒住马,冲林朔敬了个礼。
“报告,马克IV型坦克整备完毕,请示出击!”
林朔点点头:“跟着步兵,从缺口压进去,震慑守军就行,不用太急。”
“是!”车长应声,转身打了个手势,几十名步兵簇拥着那台墨绿色的钢铁怪兽,顺着土路往堡垒方向推进。履带碾过松软的泥土,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林朔回到观测台,举起望远镜,能看到自己的系统精锐已经分成三股,顺着低洼地形摸了上去,把三座堡垒团团围住。那台马克IV型坦克轰鸣着,顺着中路的缺口慢慢往里开,钢铁车身堵住了整个缺口,炮塔转了半圈,对着堡垒里面就是一梭机枪弹。
枪声刚响,堡垒里面就炸了锅,原本还想着抵抗的绿营兵,看见这个喷着火的钢铁怪物,瞬间吓破了胆。
很多人直接扔掉枪,从缺口往外跑,跪在地上举手投降。少数还敢放枪的,刚露出头就被精准放倒,剩下的人要么跟着投降,要么挤在堡垒角落哭爹喊娘,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抵抗。
左路的缺口最先被突破,一百多系统精锐冲进去,没放几枪,守兵就全缴了械。右路更快,冲进去的时候,守将已经被炮弹炸死,群龙无首的绿营兵直接集体投降。
中路堡垒还在负隅顽抗,残余的副将亲兵躲在残墙后面放冷枪,马克IV型坦克直接开过去,履带硬生生压垮了残墙,把躲在后面的人压成了肉泥。剩下的人哪里还敢反抗,立马扔了枪出来投降。
整个战斗从炮轰开始算,不到三个小时就结束了。枪声停了,硝烟慢慢散了,只剩下三座破破烂烂的堡垒,和漫山遍野放下武器的俘虏。
赵刚放下望远镜,哈哈大笑:“他娘的,三千绿营,全完了!比预想的还快!”
张承也笑,擦了擦额角的汗:「我刚才数了,冲进去没一刻钟,就全缴枪了,哪见过这么孬的兵。」
林朔放下望远镜,翻身上马:“走,上去看看。”
一行人骑着马往中路堡垒走,路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兵器和被炸碎的砖石,四下里飘着硝烟和血腥气,投降的俘虏被捆在路边,一个个脸色发白,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林朔走进中路堡垒,原来的指挥台已经被炸成了废墟,残砖破瓦上还沾着血,赵刚已经让人打扫完战场,看见林朔上来,立马迎了过来。
“林先生,战果清点完了。”赵刚递过来一个小本子,“三千守军,投降两千一百多,打死八百多,没一个跑掉的,全歼了。”
“咱们这边呢?”林朔问。
“轻伤十二个,没有阵亡。”赵刚笑着说,“都是躲炮弹的时候蹭了点伤,不碍事。”
林朔接过本子扫了一眼,缴获的粮草堆了三个仓库,还有一百多杆鸟铳,二十多门旧火炮,不少都还能用。这次拔了三座堡垒,等于把入京的门户打开了,永定门就在眼前,再无阻碍。
他登上指挥台的废墟,抬头往永定门方向看,远处能看见北京城的城墙轮廓,灰黑色的城墙横在天际,静悄悄的没动静。
赵刚站在他身边,压低声音问:“接下来是不是直接推进永定门?”
林朔没说话,盯着远处的城墙,心里盘算了一下兵力。现在主力都已经到位,永定门的守军不到五千,大多也是绿营辅兵,真打起来,跟这三座堡垒没什么区别。
他刚要开口下令继续推进,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马蹄踩在碎石路上,响得越来越近。
林朔回头,就看见一个传令兵骑着快马,浑身都是汗,疯了一样往这边冲,老远就翻身下马,踉跄着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沾着泥的情报袋。
“林先生!紧急情报!后方侦察队刚送来的!”
林朔皱了皱眉,接过情报袋,袋口用火漆封着,印着侦察队的暗记,确实是加急情报。
他拆开火漆封口,掏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刚展开扫到第一行字,指尖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
情报上说,八国联军的侦察队已经提前摸到了永定门附近,还带着……一台同样喷着猫爪印记的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