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指尖捏着密报纸,指节绷得发白。
密报纸上的墨迹清晰刺眼,那钢铁战车的外形描述,和他召唤出来停在城北仓库的那辆,分毫不差。
他吸了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震惊,将密报按在石桌摊平。
“三少爷,召集人都到了门口。”赵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战场上带来的粗哑。
“让他们进来。”林朔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
赵虎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四个核心将领,每个人身上都沾着硝烟味,靴子上还带着城外战壕的泥。
林朔指了指密报上坦克的描述,抬头扫过众人。
“都看看,洋人手里也有这东西。”
没人说话,几个人挨个传阅完,脸色都沉了下来。
“我们那辆现在状态怎么样?”林朔问赵虎。
“每天都检查,油料弹药满着,随时能开。”赵虎沉声答。
“城门布防都到位了?”
“四门都加了野战炮,战壕挖了三层,地雷埋了一千多颗。”
“旧清三万兵马什么时候到?”
“先锋离永定河还有八十里,按脚程算,后天能到城下。”
林朔拿起桌上的毛笔,在地图上圈出两处隘口。
“把那辆坦克调去西隘口,配两个步兵连埋伏。洋人要是从这边冲,直接开过去碾。”
他放下笔,指尖敲了敲桌案。
“联军前锋已经登岸,旧清又从背后压过来,这一仗得两头防着,都下去安排吧。”
众人行礼告退,屋里很快空了下来。
林朔靠在椅背上,后脊已经被冷汗浸得发潮。
他手里现在只有一辆成型的坦克,按传送阵的速度,还要五天才能攒出第二辆。洋人居然已经有了一辆,这事情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闭着眼缓了半分钟,重新挺直腰背,拿起桌上的城防部署表逐行核对。
北京东交民巷,白鹰国公使馆会议厅。
柯林斯勒停马,马鞭往门房手里一扔,快步往会议厅走,靴底沾着一路的尘土,连拍都没来得及拍。
他接到林朔的消息,当天就快马往回赶,跑了十二个时辰,连水都没喝几口。
各国公使已经等在了会议厅里,看到他进来,纷纷停下了交谈。
“各位,我刚从天津回来,有个消息必须立刻说。”柯林斯扯下手套,甩在会议桌上,声音带着赶路的沙哑。
“旧清朝廷已经调了三万八旗绿营,往天津去围剿林朔的部队,预计后天就能抵达城下。”
满厅瞬间炸开了议论声。
“那个林朔不是跟我们交好吗?怎么又要打?”法兰西公使放下茶杯,皱着眉开口。
柯林斯走到会议桌主位,撑着桌面开口:“林朔透给我的消息,这次围剿的旗号,就是‘驱洋剿匪’。旧清贵族现在排外情绪烈得很,真要是让他们打赢了,我们在华北的所有利益,都会被连根拔起。”
他扫过在场所有人,一字一句说:“各位想想,真让旧清得手,接下来他们会做什么?关闭租界,没收我们的铁路矿产权,赶我们所有侨民离开华北。”
德意志公使敲了敲桌子:“柯林斯,你有什么主意?”
“我们联合起来,给总理衙门发照会。”柯林斯语气强硬,“明确告诉他们,围剿天津,就是损害列强在东煌的利益,必须立刻暂缓行动,不然我们就直接出兵,保护侨民和我们的合法利益。”
日不落国的康普顿端着茶杯,手指摩挲着杯沿:“旧清肯定会讨价还价,我们真要出兵?”
“当然要出。”山口健次靠在椅背上,指尖敲着扶手,“我们在华北的商船队都准备好了,真打起来,我们第一个出兵。”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算着账。
旧清赢了,他们什么都捞不到。逼着旧清停下围剿,让林朔和旧清互相消耗,他们才能保住现有利益,还能趁机捞更多好处。
“我同意联合发照会。”康普顿放下茶杯,第一个点头。
一个接一个,各国公使都签了字,联合抗议照会墨迹未干,柯林斯就带着它,直接往总理衙门去了。
北京总理衙门大臣会客厅,茶香还没飘起来,气氛已经僵得像块冻铁。
总理衙门大臣坐在主位,看着面前的联合照会,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手都攥得发紧。
“柯林斯公使,这件事……是我们朝廷的内政,是不是……”
“内政?”柯林斯站在客厅中央,连坐都没坐,语气冷得像冰,“当旧清拿‘驱洋’当口号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内政了。我们侨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必须得到保障。”
康普顿站在柯林斯身边,跟着开口:“我们各国已经达成一致,必须立刻暂缓围剿计划,不然一切后果由贵国承担。”
总理衙门大臣擦了擦汗,苦着脸说:“可是旨意已经下了,兵马已经动了,说停就停……”
“停也得停,不停也得停。”柯林斯往前一步,气势逼人,“我们的舰队已经从威海卫出发了,三天就能到天津口。真要是打起来,那就是我们和贵国直接开战,这个结果,你们承担得起吗?”
门口的亲兵握着刀柄,手都在抖,没人敢上前。
总理衙门大臣瘫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
他哪里不知道,这些洋人就是拿话逼他。真开战,旧清根本打不过,上次八国打进北京的事儿,还没过去几年。
“我……我立刻把各位的意思上奏太后,一定会给各位一个答复。”
“不是答复,是立刻执行。”柯林斯把照会往桌上一放,“我们今天就要拿到准话,不然我们立刻回公使馆,让军舰直接开进大沽口。”
半个时辰后,总理衙门大臣拿着刚拟好的回文,双手发抖地递给了柯林斯。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暂缓围剿天津计划,待各国利益协商妥当后再行定夺。
柯林斯拿起回文扫了一眼,满意地收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连多余的客套话都没说。
压力成功,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多废话。
林朔核对完最后一处城防部署,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远处的硝烟淡了点,枪声也稀了下来。
他沿着城墙走了一圈,检查完各处哨位,才带着亲兵回到后园书房,锁上了房门。
他走到书架后面,挪开一个青花大瓷瓶,从暗格里拿出那块标号怪异的钢板。
这块钢板是招揽留洋工程师的时候,对方带来的样品,标号刻在侧面,wm-004。
他拿起钢板,指尖摩挲着那串标号,又想起密报上对马克IV型坦克的描述。
钢板的强度,比他现在能炼出来的最好的钢,硬了整整一倍,完全够做坦克装甲。
洋人手里有了同款坦克,这块钢板又是洋人租界流出来的,系统光幕上有猫爪印,模拟里的侦察兵也有猫爪印……
林朔脑子里的线慢慢连在了一起。
系统这边有问题,而且问题出在列强那边。
有人,或者说,白鹰国那边,早就知道这个系统的存在?甚至他们也能通过某种方式,从系统里召唤单位?
不然怎么解释,他刚解锁马克IV型坦克,洋人就把同款开到了天津海滩?不然怎么解释,这块从白鹰国租界流出来的钢板,标号里的wm,不就是war machine的缩写?
林朔盯着手里的钢板,后颈瞬间泛起一阵凉意。
他一直以为这个系统是自己独有的金手指,没想到……
“啪!”
窗外突然一声尖厉的枪响,打破了书房的安静。
是卫兵示警的枪声,位置就在府城外墙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