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指尖压着茶碗底，冰凉的触感顺着指骨往上爬，他压下翻涌的念头，慢慢抬眼看向柯林斯。
“柯林斯公使有话不妨直说。”
柯林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茶碗时指尖敲了敲桌面，笑容依旧得体。
“我国政府希望促成和谈，”
“只要林将军承认列强在天津的租界权益，”
“保证各国传教士和侨民安全，”
“白鹰国愿意牵头调停你和旧朝廷的冲突。”
翻译官一字一句翻过来，语气平稳，听不出偏向。
林朔听完，指尖在茶碗沿轻轻敲了两下，心里瞬间算了笔账。
租界本来就被列强占着，他现在要集中精力应对旧朝廷的围剿，根本腾不出手对付洋人。承认原有权益，不过是换个说法承认现状，半点实际损失都没有。
换回来列强中立，直接避开多线开战的死局，怎么算都是赚的。
“我可以答应。”林朔开口，语气平静。
“东煌愿意和各国保持友好通商，”
“所有原有条约，只要不涉及割让领土，”
“都可以继续承认。”
柯林斯眼睛微微一亮，看得出来没料到林朔让步这么爽快，他坐直身子，往前倾了倾。
“林将军果然是聪明人，那不知……”
“我只有一个要求。”林朔打断他，一字一顿。
“本次旧朝廷围剿，列强必须保持中立。”
柯林斯愣了一下，跟着笑出声，二话不说点头。
“这个不难，白鹰国愿意牵头，”
“保证各国都遵守中立约定。”
“那就这么定了。”林朔端起茶碗，轻轻碰了一下桌面。
“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柯林斯连忙端起茶碗回碰，会客堂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了下来。
这场外交博弈，林朔没花半分实际代价，就换来了列强中立，直接化解了多线开战的危机，接下来可以安心收拾旧朝廷的兵马了。
送走柯林斯之前，林朔的目光扫过对方的口袋，那块掉出来露了个边角的钢板，标号和他手里那块隐隐对得上。他装作没看见，起身亲自送柯林斯往外走。
柯林斯一路走一路和林朔闲聊，说着租界里的贸易安排，措辞客气，眼神却时不时扫过两侧走廊的卫兵布置。
林朔跟着他的步子，全程面带微笑，不动声色把对方每个表情都收进眼里。柯林斯谈吐自然，应对得体，看不出半点异常，就像是真的只是来谈和平调停的公使。
走到前院大堂门口，马车已经停在台阶下，车夫垂手站在车边等候。
柯林斯站定，转过身对着林朔伸出手，按照西方礼节要握手。
“林将军，改日我再带各国领事过来拜访。”
林朔伸手和他握了握，笑容平和。
“我在衙门恭候各位。”
柯林斯转身上车，车夫甩了个响鞭，马车轱辘转动，顺着大街往租界方向去了。
林朔站在台阶上，看着马车越来越远，直到转过街角看不见影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站在他身侧的护卫队长赵虎上前一步，低声开口。
“三少爷，要我派人跟着吗？”
“不用。”林朔摇头，“让他走，盯着租界动静就行。”
“是。”赵虎应声退到一边。
柯林斯全程没有破绽，越没有破绽，林朔心里的疑虑越深。那块标号一致的钢板不可能是巧合，系统里反复出现的猫爪印，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和白鹰国扯上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转身往后园走，脚步不快，脑子里反复理着这一路串起来的线索。
从最早召唤出来的勇士身上发现猫爪印，到第三次模拟里侦察兵身上同样的印记，再到留洋学生送检时混进来的异常钢板，今天又在柯林斯身上看到了一模一样标号的钢板。
所有线索都歪歪扭扭指向同一个方向——白鹰国。
回到后园书房，林朔抬手挥退了左右，反手扣上房门，又插上了门栓。
他走到书桌后，拉开最下层的锁着的抽屉，从一叠图纸底下，拿出那块用油纸包着的异常钢板。
拆开油纸，冰凉的钢板落在桌面上，标号清清楚楚印在钢板角落：447-c。
他记得清清楚楚，刚才柯林斯口袋露出来的那一角，印的就是这三个字符，数字字母分毫不差。
林朔拿起钢板，凑到窗边亮处，指尖摸着那行冰冷的刻字，后背悄悄泛起一层凉意。
这块钢板是留洋学生送过来检测的工业试样，说是从报废的洋轮船零件里拆出来的，来路不明。那时候他只觉得标号奇怪，没往心里去，没想到今天会在白鹰国公使身上撞见一模一样的。
更要命的是，猫爪印这个印记，出现在系统召唤的单位身上，出现在模拟空间里，现在又通过钢板连到了白鹰国。
难道这个能推演文明、召唤军队的系统，根本不是凭空落在他身上的？白鹰国那边，早就有人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甚至……他们也在接触？
林朔放下钢板，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穿过来的时候，本来只是个快饿死的流民，稀里糊涂就绑定了系统。那时候他只当是穿越者的福利，从来没多想系统从哪来，为什么偏偏选中他。
现在把线索串起来，才发现这里头藏着这么大的窟窿。
第三次模拟结束的时候，系统弹出提示，说下一次模拟会触发特殊固定参数。当时他只当是普通的系统更新，现在想来，那个特殊参数，恐怕也和这事脱不了干系。
可如果白鹰国真的早就知道系统的存在，为什么柯林斯没有点破？反而只是借着调停的由头过来探路？
是他们也没弄明白系统到底怎么回事？还是说，他们在等着什么？
林朔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脑子慢慢冷静下来。
现在线索太少，再猜也没用。反正秘密已经露了头，迟早会水落石出。他现在最要紧的，是抓紧时间攒坦克攒战舰，等手里的兵力够了，不管是什么秘密，都有底气揭开。
他已经解锁了一战级科技权限，按倍率算，每天能召唤一辆马克IV型坦克，每六天就能召唤一艘俄里翁级战列舰。现在天津城的传送阵已经建好，算下来，不出半个月，他就能攒出十五辆坦克，两艘战列舰。
有这些钢铁家底在，别说旧朝廷的围剿，就是列强撕破中立条约动手，他也敢正面接一下。
林朔把钢板重新用油纸包好，塞回抽屉锁好，转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透气。
外面风挺大，带着城河边的水汽吹进来，吹得书桌上的纸页哗哗响。他伸手按住被吹起来的图纸，目光投向大沽口的方向。
大沽口是天津的出海口，旧朝廷联合列强的水师，大概率会从这里登陆。只要把大沽口守住，天津就稳了一半。
他正盘算着怎么安排布防，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隆隆——
声音隔着几十里地传过来，闷闷的，像天边打雷，可天上明明是大晴天，半点乌云都没有。
林朔眉头一皱，手按在了窗沿上。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闷响接踵而至，声音越来越清晰，震得窗玻璃都小心发颤。
是重炮轰鸣声。
从大沽口方向过来的。
炮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风里慢慢飘过来淡淡的硝烟味，钻进书房，钻进林朔的鼻子里。
大沽口方向的重炮轰鸣声接连不断，硝烟味已经飘进了天津城，八国联军提前发动了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