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光焰悬在租界上方久久不散，海风裹着咸腥气扑过来，混着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林朔握着势力清单的手指紧了紧，指尖蹭过泛黄的毛边纸，纸面凸起的毛笔字硌得指腹发疼。
整个天津府全境，整整十万在册人口。两个满编本土步兵师团，四十名系统召唤的线列步兵种子，还有两门野战加农炮。
听起来实力不算弱，可距离列强全面侵华只剩不到半年，这点家当远远不够。
工业时代的线列兵对付旧清绿营绰绰有余，真要拼起近代化的列强正规军，完全不够看。必须拿到一战级的单位，才有底气守住天津，守住这十万百姓。
他转身靠在女墙垛口，城楼下的天津城已经慢慢恢复了烟火气。逃难回来的百姓支起了路边摊，油汪汪的煎锅滋滋作响，小孩攥着糖人的手蹦蹦跳跳，沿街铺面的幌子重新挂了起来，飘得整整齐齐。
这是他花了整整一个月打下来、拼出来的安稳日子，绝不能让洋人抢走。
苏衍站在他身后半步，沉默着等他发话，身上的军装还带着夜露的潮气。
林朔把手里的清单递了过去。
“你看看。”
苏衍接过清单，指尖扫过上面的数字，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没说话。
“防务交给李虎盯着，行政的事你多担着。”林朔望着租界方向的红光，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了，林先生，还有别的安排吗？”
“没了，按之前的计划走，有情况立刻派人报给我。”
苏衍把清单折好塞进怀里，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下了城楼。
城楼上的风更大了，林朔扶着城砖又站了片刻，把所有家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十万人口，能再抽调出至少两个师团的新兵，可没有足够先进的枪炮，就算凑够了人也只是给洋人当靶子。
唯一的办法，就是进模拟空间打穿第三次征服，解锁一战科技线，拿到更先进的装备和单位。
他迈开步子走下城楼，门口拴着的战马打了个响鼻，车夫牵着缰绳候着，见他下来赶紧牵马过来。林朔翻身上马，缰绳一拉，马蹄踩着青石板路，朝着知府衙门慢悠悠走去。
夜色越来越浓，街道两边的店铺陆续关门，只有几家夜市摊子还亮着油灯，昏黄的光透过布帘子洒出来，飘着馄饨的香气。
林朔没停，一直走到知府衙门门口才勒住马。守门的卫兵赶紧过来牵马，弯腰问好。
“领主，赵队长已经在后楼等着了。”
林朔点头，抬脚进了衙门，沿着石板路往后面的观景台走。刚转过抄手游廊，就看见赵虎攥着腰间的枪站在栏杆边，盯着租界方向，听见脚步声立刻转过身来。
“领主。”
“哨探那边怎么说？”
“回领主，前沿三个哨卡都发了消息，洋人前锋大概有两百多步兵，还有四门小炮，顺着海河岸边往这边摸，离前沿阵地还有不到二十里。”
林朔走到观景台栏杆边，抬头往远处看，红色信号弹的光已经淡了下去，只剩下天边一片模糊的暗红。
“是试探。”林朔开口，声音很稳，“洋人刚拿下天津城，摸不清咱们的底，先派前锋过来探路。”
“那我现在就让前沿弟兄们撤回来？”赵虎攥着拳头问。
“不用撤。”林朔摇头，“下令前沿各部进入一级战备，修好工事，顶住第一波进攻，不用主动出击，把洋人打退就行。”
“明白了，我这就传令下去。”赵虎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让核心心腹都到正堂议事，立刻过来。”
“是！”赵虎转身快步跑了出去，靴底踩得石板路哒哒响。
林朔靠在栏杆上，又站了几分钟，海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脑子里把所有细节又理了一遍。整合天津府这一个月，内外都还有不少烂摊子没收拾，洋人这个时候来试探，正好练练新兵，也看看自家队伍的成色。
没等多久，正堂那边传来脚步声，林朔转身边走边整理了一下衣襟，慢悠悠往正堂走过去。
掀开棉门帘，正堂里已经站了四个人，苏衍已经先到了，剩下三个都是新提拔上来的核心骨干，都是跟着林朔从津郊打出来的老人。
张秀才原本是天津城破后逃难的教书先生，一笔好字，算账条理分明，管民政粮草是一把好手；李虎原本是津郊团练的小头头，枪法准，敢打敢拼，现在管着第一步兵师团；赵海是海河边的船工出身，熟悉天津府所有河道陆路，管侦察哨探从来没出过差错。
四个人见林朔进来，都站直了身体，齐齐拱手。
林朔走到主位上坐下，抬手示意他们都坐，四个人才挨着长条凳坐下，腰杆都挺得笔直。
“都说说，现在手里的家底都捋清楚了吗？”林朔开口，目光扫过四个人。
张秀才先开口，手里攥着一个账本，往前欠了欠身子。
“回林先生，全境户籍都清完了，在册男丁两万八千七百，能抽壮丁一万二，现在已经招了三千二百新兵，正在整训。粮草库存，算上秋粮收成，够十万人口吃八个月。”
林朔点头，看向李虎。
“第一步兵师团一千六，满编，第二步兵师团刚招了一千二，还差四百，训练进度完成六成，炮队已经能熟练操作两门加农炮，实弹打了三回，都合格。”李虎说话干脆，一句多余的都没有。
林朔又看向赵海。
“前沿哨卡都布置好了，从租界到咱们阵地，每五里一个岗，洋人一动我们就能知道，现在前锋两百多人，确实是试探，后续大部队还没动，都在租界待着。”赵海也说得干脆。
林朔把三个人的话记在心里，又看向苏衍，苏衍点头开口。
“城防工事修了七成，城门都堵好了，粮食都挪进了城里，百姓也都安顿好了。”
林朔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案，正堂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吹过，听得见城楼下更夫打更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紧。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林朔开口，声音不高，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咱们现在手里十万人口，两个师团，不到三千兵，两门炮，这点家底，打一打旧兵痞、绿营兵没问题，真要跟洋人全伙开打，不够。”
没人说话，都低着头，等着林朔下文。
“洋人现在刚占天津，立足不稳，不敢一下子全力扑过来，这给了咱们半个多月的时间。”林朔的手指停了下来，“我要去办一件要紧事，大概两三天就能回来，这两三天，天津城的所有事，都按之前安排的来，苏衍牵头，四个人都听他调派。”
苏衍立刻起身：“林先生放心，我一定守好。”
“前沿顶住试探就行，不要主动出击，不要跟洋人拼消耗，保存实力最重要。”林朔交代，“只要守住这两三天，咱们就能拿到新的家伙，到时候就不用怕他们了。”
四个人都齐声应道：“明白了！”
“都下去准备吧，苏衍留一下。”
三个人起身告退，依次走出正堂，棉门帘落下，正堂里就剩林朔和苏衍两个人。
“林先生，有什么安排？”苏衍问。
“看好城门，任何人没我的手令，不许放进来，也不许任何人随便出去，尤其是后园子，看好了，别让人随便靠近。”
苏衍点头：“我明白，我亲自带人守着。”
“去吧。”
苏衍转身走了出去，正堂里就剩下林朔一个人。油灯的光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慢悠悠往后园子的书房走过去。
后园子很安静，只有虫鸣在草丛里响着，廊下的油灯亮着昏黄的光，门口两个卫兵站得笔直，见林朔过来，立刻弯腰行礼。
“你们就在这儿守着，任何人不准靠近，不管听见什么，都不准进来。”
“是！”两个卫兵齐声应道，站得更直了。
林朔推开门，走进书房，反手带上门，又推了推，确认插销插好了，才走到窗边，把窗缝都检查了一遍，又拉上了厚厚的棉窗帘，确保外面看不见里面的光。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书桌后面坐下，伸手拂开桌面上摊着的地图，指尖在地图上天津府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周围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窗外的虫鸣也变得模糊。
他在脑海里轻轻呼唤，熟悉的界面立刻浮了出来，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铺开，上面清清楚楚列着模拟空间的选项，地图大小，难度选择，胜利条件。
前两次模拟，一次拿了工业时代权限，一次确认了全图资源，这次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一战科技线，拿下一战级的作战单位。
他指尖滑动，选中了最大尺寸的地图，又点开了神级难度，倍率跳了出来，十四倍，足够解锁最高权限。
所有参数都调整好了，模拟创建面板上，那个深蓝色的“开启模拟”按钮就浮在眼前，亮着淡淡的光。
林朔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尖缓缓朝着按钮伸过去，眼看着就要碰到按钮。
这时候，窗外突然传来“嚓”的一声轻响。
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是靴底踩在碎瓦上的动静。
很轻，却清清楚楚钻进了林朔的耳朵里。
门外两个卫兵没有发出示警，这个人是自己摸进来的。
林朔的手指停在半空，距离按钮只剩不到一寸。
有人摸到了书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