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祖述歪在铺着狐裘的梨花木软榻上，敞着锦缎直裰的衣襟，露出里面绣着金线的中衣。他是襄城伯李国桢的嫡长子，自小在蜜罐里泡大，京城里但凡有纨绔作恶的地方，总少不了他的身影。此刻他一手搂着个穿水红衫子的粉头，一手举着玛瑙酒杯，酒液顺着杯沿滴在衣襟上，他也毫不在意，唾沫横飞地跟对面两个同伴吹嘘。
“前儿个安福巷那娘们，你们是没见着那股子烈劲儿！” 他一拍大腿，笑得满脸横肉，“老子让家奴堵在她家门口，直接扛上轿子就走。到了府里还敢又抓又咬，老子抽了她两鞭子，折腾了两天，到底还是服软了。可惜啊，性子太倔，夜里趁人不备，一头撞在柱子上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鸡一只狗。
对面坐着的两个纨绔连忙举杯附和。左边的是吏部尚书王永光的侄孙王崇古，手里摇着折扇，一脸谄媚：“还是李哥本事大！换了旁人，哪有这等气魄？别说抢个民女，就是多看那些勋贵一眼，都得被家奴打出来。”
右边的京营副将张承胤之子张显宗也跟着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可不是嘛！这京城地界，谁不知道李哥的名头？顺天府、五城兵马司，哪个敢管李哥的事？上次李哥在四牌楼纵马踏伤了人，顺天府尹连个屁都不敢放，最后还不是赔了二两银子了事？”
“那是自然！” 李祖述得意地扬起下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爹管着京营，手里握着兵权，皇帝老子都得倚重他。别说死个把贱民，就是杀了几个当官的，又能怎么样？谁敢动我李家一根手指头？”
正说着，一个穿青布衣裙的小侍女端着一盘水晶肘子，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她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几位贵人，可李祖述聊得兴起，手舞足蹈间，胳膊猛地一甩，正撞在侍女端着的托盘上。
只听 “哗啦” 一声脆响，瓷盘摔在青砖地上，碎成了好几片，油汪汪的肘子滚了一地，汤汁溅了李祖述一裤腿。
“我朝喂，你他么给我拿好了呀！怎么拿菜的！” 李祖述勃然大怒，一脚踹在侍女的小腹上。她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疼，连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 “咚咚” 的声响。
“公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公子饶了奴婢这一次！奴婢再也不敢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浑身抖得像筛糠。
“饶了你？” 李祖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狠戾，“弄脏了老子的衣服，扫了老子的兴，一句饶了就完了？”
他蹲下身，捏住侍女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不过嘛，看你长得还有几分姿色，今儿个就饶了你。去，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然后留下来，把我们哥几个伺候舒服了，这事就算了。不然，老子就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污言秽语像刀子一样扎在侍女心上，她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磕头。王崇古和张显宗在一旁哈哈大笑，跟着起哄：“还是李哥会玩！这小丫头片子细皮嫩肉的，伺候人肯定舒服！”
就在这时，“哐当” 一声巨响，听风轩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纷飞，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他妈的谁呀！” 李祖述猛地转过身，破口大骂。
周鉴一身玄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带着十几名锦衣卫校尉，大步走了进来。他面色冰冷，眼神如刀，扫过屋内狼藉的景象，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女，扫过三个满脸错愕的纨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校尉们紧随其后，分列两侧，手按腰间刀柄。
李祖述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他们身上的锦衣卫服饰，脸上立刻露出不屑的神情。他叉着腰，上下打量着周鉴，见他年轻，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千户，便嚣张地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个小小的锦衣卫校尉。怎么，你们镇抚司的人，没事跑到我襄城伯府来干什么？想蹭酒喝？”
周鉴懒得跟他废话，甚至连开口都觉得多余。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了一下身边的校尉。
“绑了。”
校尉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一左一右扭住李祖述的胳膊，反手就捆了个结结实实。麻绳勒进他的皮肉，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们敢绑我？反了天了！放开我！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是襄城伯李国桢！你们今天绑了我，明天我就让我爹扒了你们的皮，抽了你们的筋！” 李祖述拼命挣扎，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王崇古和张显宗吓得脸色煞白，连忙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强装镇定地说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自闯进勋贵府邸绑人！我们都是朝廷命官子弟，我叔祖是吏部尚书王永光，我爹是京营副将张承胤！你们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赶紧把李哥放了，不然我们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周鉴终于抬眼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一路货色。”
他转头对校尉们说道：“一起绑了，带回顺天府。”
“是！”
又有四名校尉上前，三下五除二，把王崇古和张显宗也捆了个结实。两人吓得腿都软了，却依旧嘴硬，跟着李祖述一起骂骂咧咧。
“周鉴是吧？老子记住你了！你给老子等着！”
“我叔祖不会放过你的！他一句话就能让你从锦衣卫滚蛋！”
“等我爹带兵来了，把你们全都砍头示众！”
周鉴充耳不闻，转身看向地上的侍女。她依旧跪在那里，吓得浑身发抖，不敢抬头。周鉴对着身边的一个校尉使了个眼色，校尉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侍女面前的地上。
“拿着银子，离开京城，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 周鉴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侍女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对着周鉴重重磕了三个头，捡起地上的银子，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周鉴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听风轩。校尉们押着三个五花大绑的纨绔，跟在他身后。府里的家奴们早就听到了动静，一个个躲在廊柱后面，探头探脑地看着，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他们看着自家公子被押走，看着锦衣卫校尉们冰冷的眼神，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襄城伯府的管家急得团团转，连忙派人去前院给李国桢报信，自己则一路小跑跟在后面，想要求情，却被锦衣卫校尉一把推开。
“奉旨办案，闲人回避！再敢上前，以同罪论处！”
管家吓得连忙后退，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行人消失在府门之外。
从襄城伯府到顺天府的路上，三个纨绔的骂声就没停过。李祖述骂得最凶，从周鉴的祖宗十八代骂到当今皇帝，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王崇古和张显宗也跟着附和，声音却越来越小，底气越来越不足。
街上的百姓远远地看着，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不是襄城伯家的大公子吗？怎么被锦衣卫绑了？”
“还有吏部王家和京营张家的公子，他们也被抓了！”
“听说陛下下了圣旨，要严打权贵子弟横行不法！看来这次是来真的了！”
“活该！这些纨绔子弟平日里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早就该抓了！”
百姓们的议论声飘进三个纨绔的耳朵里，李祖述更加愤怒，挣扎着想要冲上去打那些议论的百姓，却被校尉们死死按住。
“都给老子闭嘴！再敢胡说八道，老子灭你们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