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元年八月十六日,午时。
归化城东南一百二十里。
八千宣大精骑沿着林间小道缓缓行进,马蹄踩在厚厚的松针上,几乎没有声音。连日赶路,士兵们脸上都带着疲惫,甲叶上沾满了尘土,战马的鬃毛被汗水打湿,贴在脖子上。
满桂勒住乌骓马,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身上的布面甲已经被汗水浸透,散发出一股浓重的汗味和铁锈味。从黑沙窝出发,他们走了两天,没有走大路,专挑林间小道和山谷绕行,终于绕到了后金大军的侧后方。
“传令下去,原地歇息两刻钟。” 满桂的声音沙哑,“战马卸鞍饮水,士兵吃点干粮。不许生火,不许大声喧哗。”
“是!”
传令兵打马而去。
士兵们纷纷翻身下马,将战马拴在松树上,拿出怀里的干麦饼,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啃了起来。有人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打盹,手里还紧紧攥着马刀。战马低着头,啃着地上的青草,尾巴不时甩动着,驱赶着苍蝇。
满桂走到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黑松林地势险要,两边是陡峭的山坡,中间只有一条窄路,是伏击的绝佳地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探马从东边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报将军!东面十里处,发现一彪人马,约有两千五百人,马车百余辆,打着科尔沁部的旗帜,正向归化城方向行进。”
满桂猛地站起来,眼睛一亮:“哦?可看准了是什么人马?”
探马道,“车上装的都是粮草和军械,应该是给后金大军送补给的。”
“太好了!” 满桂哈哈大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皇太极在前面拼命,他的粮草倒送上门来了。”
他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大刀,大声道:“兄弟们,有活干了!科尔沁的运粮队就在前面,里面全是粮食和金银。杀了他们,粮食烧掉,金银全归你们!”
原本疲惫不堪的士兵们瞬间来了精神,纷纷翻身上马,拔出武器。
“听我号令!” 满桂的声音洪亮,“全军分为四队,每队两千人。第一队由参将杨国柱率领,第二队由参将李秉诚率领,第三队由参将祖宽率领,我亲率第四队。”
他指着前面的山谷口,继续道:“第一队先上,在山谷口列阵,用弓箭压制敌军,不许冲阵。等第二队上来,第一队撤到两翼休息。第二队继续用弓箭压制,等第三队上来,第二队撤到两翼休息。第三队压制一刻,我率第四队从正面冲锋,一、二队从左翼包抄,第三队从右翼包抄。明白了吗?”
“明白了!” 众将齐声应道。
“好!出发!”
满桂一挥大刀,八千骑兵悄无声息地向山谷口驰去。
一刻钟后,山谷口。
满珠习礼骑着一匹白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他今年二十三岁,是科尔沁部最年轻的台吉,也是吴克善最信任的弟弟。这次他奉命押送粮草去归化城,一共带了两千五百人,其中五百名科尔沁骑兵,两千名民夫和辅兵,押送着一百二十辆粮草车。
“还有多远到归化城?” 满珠习礼回头问道。
“回台吉,还有一百二十里,天黑之前就能到。” 一名亲兵躬身道。
满珠习礼点了点头,松了口气。这一路走得很顺利,没有遇到任何军队的游骑。他心里想着,等把粮草送到,大汗一定会重重赏赐他。
就在这时,前面的树林里突然飞出无数支箭。
“咻!咻!咻!”
箭雨像蝗虫一样飞向运粮队。走在最前面的几十名骑兵瞬间中箭倒地。
“有埋伏!”
满珠习礼大喊一声,拔出腰间的弯刀。
“快!结成车阵!”
民夫们慌慌张张地将粮草车推到前面,首尾相连,结成了一道圆形的车阵。辅兵们躲在车阵后面,拿着弓箭,对着树林里胡乱射击。
杨国柱率领第一队骑兵,在离车阵一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们没有冲阵,只是不停地放箭,压制着车阵里的敌军。
箭雨一轮接一轮地射向车阵。车阵里的辅兵成片地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满珠习礼躲在一辆粮草车后面,脸色惨白。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明军的大部队。他手里只有五百名骑兵,根本不是明军的对手。
“放箭!快放箭!” 满珠习礼大喊道。
可辅兵们的射击毫无章法,大多数箭都射在了空地上。
一刻钟后,李秉诚率领第二队骑兵赶到了。
“第一队,撤到两翼休息!” 杨国柱大喊一声,率领第一队骑兵向两翼驰去。
第二队骑兵接替了第一队的位置,继续用弓箭压制车阵。
又过了一刻钟,祖宽率领第三队骑兵赶到了。
“第二队,撤到两翼休息!” 李秉诚大喊一声,率领第二队骑兵向两翼驰去。
第三队骑兵继续用弓箭压制车阵。
此时,车阵里的辅兵已经伤亡过半,剩下的人也都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再露头。弓箭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很多人只能拿着刀枪,躲在车阵后面发抖。
满珠习礼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士兵,心里越来越慌。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明军射死。
就在这时,满桂率领第四队骑兵,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祖宽率领第三队骑兵向两翼驰去。
满桂举起大刀,大声道:“兄弟们,冲啊!杀啊!”
“杀!杀!杀!”
八千骑兵同时呐喊着,向车阵冲去。
第一队从左翼包抄,第二队从右翼包抄,满桂亲率第四队从正面冲锋。
马蹄声震耳欲聋,像滚滚惊雷。
明军骑兵冲到车阵前,用马刀砍断了连接粮草车的铁索,然后跃过车阵,冲进了里面。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辅兵们根本没有抵抗能力,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求饶。五百名科尔沁骑兵拼死抵抗,可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明军骑兵砍杀殆尽。
战斗只持续了半个时辰。
两千五百名运粮队士兵,全部被歼灭。一百二十辆粮草车,全部被明军缴获。
满珠习礼带着十几名亲兵,想要从山谷口突围。正好遇到了满桂。
满珠习礼勒住马缰,大喊道,“兀那汉子,我有个提议,为了体现草原勇士的勇气,我要与你一对一决战,直到战死为止,不知贵军可干迎战?”
满桂勒住马缰,看着满珠习礼,咧嘴一笑:“好!都别动!”
他回头对身边的士兵道:“咱就和鞑虏单打独斗!我不能让鞑虏笑话咱明军不敢拼命!这有损我的荣誉,老子以后还要在这一带混呢!”
士兵们纷纷勒住马缰,退到一边,围成了一个圈。
满珠习礼大喝一声,催动战马,挥舞着弯刀,向满桂冲了过来。弯刀带着风声,直取满桂的头颅。
满桂不慌不忙,举起大刀,迎了上去。
“铛!”
两把刀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火星四溅。满珠习礼的力气不如满桂,被震得虎口发麻,手里的弯刀差点掉在地上。不等满珠习礼反应过来,满桂手腕一转,大刀横劈,砍向满珠习礼的腰。满珠习礼急忙侧身躲过,可还是慢了一步。大刀砍在了他的甲胄上,甲片碎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啊!”
满桂催马,反手一刀,砍向满珠习礼的脖子。
“噗嗤!”
人头落地。
鲜血喷了满桂一身。
满桂提着满珠习礼的人头,大声道:“还有谁不服!”
剩下的科尔沁士兵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求饶。
满桂将人头扔在地上,擦了擦脸上的血,大声道:“传令下去,原地歇息一个时辰。清点缴获的粮草和军械,把受伤的兄弟包扎好。”
“喳!”
士兵们齐声应道。
他们纷纷翻身下马,开始打扫战场。有人把粮草车上的粮食搬下来,有人收集地上的武器和甲胄,有人给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
满桂走到一辆粮草车边,坐了下来。他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缴获的粮草车,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风一吹,卷起地上的松针和尘土。满珠习礼的人头滚落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充满了不甘和恐惧。远处,归化城的方向,隐约传来了炮声。满桂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天空,眼神变得锐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