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把话题拉回正事:“不知道荣国公跟官家说了没有?”
赵祯一脸懵:“说什么?难道说朕的病?”
包拯三人对视一眼,觉得看来他们二人并没有把那件事说出口。
包拯深吸一口气,把邕王府密室里发现龙袍、龙椅和玉玺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捕神和诸葛正我默不作声,这种事让包拯来说最合适,因为他不怕得罪人,也不怕官家的怒火。
赵祯听完,“震惊”地一拍桌子。
“有没有诬陷好人?是不是有人陷害邕王?”
包拯摇头:“邕王也不清楚,他一直说有人陷害他。不过那三件东西确实是从邕王书房密室里拿出来的。”
赵祯勃然大怒,立刻下旨:
诸葛正我负责查清楚,包拯监督,捕神控制舆论。今夜邕王府的事不许透露出去,对外就说邕王遇刺,正在静养。
三人齐声:“是!”
诸葛正我和捕神退下了,包拯还没走。
赵祯看了他一眼:“爱卿还有事?”
包拯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
“官家,无论事出什么原因,希望官家不要再以权谋私。还有……荣国公他们两个终究是外臣,两个外臣大晚上的在皇宫里,非常不合适。”
赵祯不耐烦地挥手:“包黑炭,你以为朕会包庇邕王?”
包拯:你做的事情还少吗?要不是我坚持,每次铡你家亲戚的时候,你总会出手。
赵祯:听听这是人话吗?朕亲戚都快被你铡光了,朕马上要没有亲戚了,欢迎你还活着得感谢朕宽宏大量。
赵祯压着火:“朕说了,荣国公他们是来给朕看病的。”
“看什么病?宫里有太医,难道看不出来吗?”
“他们技术不行。”
“那好,既然信不过那些太医,那就请官家全部解散他们。”
“包拯,你要逼我?”
“微臣没有!”
“你分明就是!朕晚上见什么人不用你管!你操心你的开封府就够了!”
包拯沉默了一下:“既然官家让臣闭嘴,那臣也不好意思说什么。臣告退。”
包拯走了。
赵祯已经能想象到明天早朝会遭到什么攻击了。
那群大臣的唾沫星子能把他淹了。
谁让包拯是清流的代表呢!
曹皇后其实早就到了,在偏殿那边候着,这会儿正招待林北和降尘吃夜宵。
说实话,皇宫大厨的手艺真不赖。
林北吃得满嘴流油,左手一个水晶肘子,右手一碟子精致的小馒头,嘴里还塞着半块糕。
他含含糊糊地感叹。
“这馒头谁做的?怎么这么好吃?”
曹皇后哈哈大笑。
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反正规矩是控制下人的。
赵祯走过来:“什么事笑得那么开心?”
“陛下!”曹皇后起身迎他。
林北举着半个馒头:“陛下,宫里面的御厨简直惊为天人!就这么一个小小的馒头,居然做得那么精致又好吃。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赵祯对这种人情当然来者不拒:“你说。”
“能不能让我家大厨也来学一下?”
“是那一位愚客吗?”
降尘有些意外:“陛下知道‘愚客’?我以为陛下会说石破天或狗哥呢?”
狗哥的称号叫愚客。
赵祯笑了笑:“顺风镖局的厨子谁不知道?多亏有了他,皇后的身子才调好。那天走的匆忙,你们回去以后替我谢谢他。”
那天走的匆忙,赵祯让人好好查了一下,结果是自己沉默了许久。
他那天失眠了,以为有黄裳自己很牛逼,没想到城外也有一个同样级别的高手。
(真正失眠原因:与曹皇后深入交流。)
“收到!”
酒足饭饱,降尘给曹皇后搭脉。
曹皇后有点紧张,不知道中奖了没有。
降尘皱起眉头,曹皇后就更紧张了。
赵祯也凑过来:“皇后怎么样?”
降尘收回手,不紧不慢地说:“陛下,皇后娘娘的身体很健康,剩下的就需要陛下继续努力咯。”
赵祯松了口气:“这就好,朕会努力的。”
曹皇后脸一红:“陛下!”
“都老夫老妻了。”
林北站起来:“陛下,我们该撤了,下次再见!”
赵祯挥手:“滚吧!对了,以后拿金牌进皇宫,别飞了。要不然包拯他们有意见,每天参朕,朕也烦得很。”
“尽量,对了陛下,你说的奖励……”
“朕不是把邕王府给你们了吗?还要什么?”
“问题是邕王还没搬走啊,还有房契和地契呢。”
“你不信任朕?君无戏言!走走走,三天之内给你答案,别来烦朕!”
等林北和降尘走了以后,赵祯赶紧抱着曹皇后回寝宫去了。
路上,降尘问林北。
“你要那么大的宅子干什么?”
“我们无欲无求的,他担心啊。有欲望他才开心,咱们还要在这里待几年呢。再说了,有便宜不占是王八,白给还不要?”
降尘想了想:“对了,刚才为什么不让我……?”
“宫里面有‘高手’盯着咱们呢。直接下毒不合适,平时多给他送补药,让他自己把自己的身体祸害干净,这样就怪不到我们头上了。”
“你……”
“你觉得我很邪恶吗?”
降尘点头。
“咱们又没害他,而且我们给他看病很友好了好吧,满足他有子嗣的愿望。”林北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林北作为一个大明人,立场天生就是大明。
等明宋联合,双方得到想要的以后,北宋这边主少国疑,至少能给他们添一点乱吧。
降尘看了他一眼:“你应该没考虑到,这个计划最少要二十年。到时候他也六十岁了,再生下皇嗣,差不多也二十岁,哪里来的主少国疑?”
“这个……那咱们来个九子夺嫡,耗费他们的国力。”
“那你干嘛还要帮忙陷害邕王?现在他们就可以皇子夺嫡啊。”
“对哦!你瞧我这个脑子。”林北挠了挠头,“没关系的,日子还长。咱们可以选一个傻子上位,然后忽悠曹皇后垂帘听政,来一个八王之乱,嘿嘿嘿!”
“你凭什么觉得人家会如你的意?”
“……”
“还是洗洗睡吧,亲爱的。”降尘拍了拍他的脑袋,“国与国之间拼的是国力,阴谋诡计占少数。怎样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如果朱厚照有野心,他肯定现在就给你回信了。承认吧,你不适合做操盘手。”
“怎么不适合了?至少我能让他们乱起来。”
“我承认你确实在某些方面有种天赋。但你那点心思,在他们那里根本藏不住。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跟你玩,谁让人家天生吃皇上这碗饭。”
“你话说得过分啊!我没有这么不堪啊!”
“没说你不堪啊,你依然还是那么‘强’。”
“扯到哪里去了……”
寝宫里,曹皇后靠在赵祯怀里,犹豫了一下。
“陛下,你对他好像……”
“好得太过分了,对吗?”
曹皇后点点头。
赵祯笑了笑:“等明天我把他们的底细给你看,你就知道了。”
“陛下,这不合适后宫不得干政。”
“不算奏折。咱们只要把他哄开心,对他真心实意的好,你求他,他会帮你很多事的。根据朕得到的消息,大明皇帝朱厚照经历过几次谋反,都是被他挡回去的。要不然那个小皇帝早就死很多回了。”
“谋反?”
“对呀。这个世界上想当皇帝的人太多了,可是他们又怎么懂得当皇帝的苦?”
曹皇后叹了口气:“那是他们不懂得珍惜好日子,只要自己吃得饱饭,为什么还要抢别人的?这不是很多余吗?”
“多余?哈哈哈!”赵祯笑了一声,目光渐渐沉下去,“一个人是不会嫌自己粮食太多的,一个人也不会嫌自己住的房子太大的。当他有一间小房子,他就会想要一座大房子;当他有一座大房子,他就会想要一片大房子。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包括穷凶极恶和满嘴仁义道德的办法,来掠夺一切资源。”
他停了停。
“人的欲望就像高山的滚石一样,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除非这些石头本来就在山的底部。”
曹皇后想了想:“按照陛下的说法,那荣国公他们的欲望是什么?”
“反正不是当皇帝。他们喜欢钱,喜欢地,喜欢房子。你没看到他看到房子流口水的样子吗?”
曹皇后忍不住笑了:“也是。当时臣妾差点笑出来了。”
“还有他有时候有贼心没贼胆,顶多就是恶作剧,是个以乐为主重感情的人,这年头这种人不多了!”
“如果朕出意外,朕会留下两道旨意,一道给黄裳,一道给他们。”
“陛下,休说胡话,陛下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赵祯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忽然轻了下来。
“丹姝,等朕的那些孩子降生以后,都由你来带吧。万一咱们的皇儿再出意外,以防万一……你永远都是太后。”
曹皇后猛地抬头,眼眶湿了。
“陛下!不会的!”
“朕也只是担心罢了。”赵祯拍了拍她的手,“就当是朕胡说。”
曹皇后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
她知道,每一次夭折的意外来得都太突然。
皇帝已经没了心气。
因为他哭的次数已经太多了,每一次都要经历从希望到绝望,然后就是妥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