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套的银色灰迹通向觉醒礼堂。
礼堂门没锁。推开时,三百把塑料椅整整齐齐,椅背都朝同一角度。台上觉醒石发着白光,招生代表低头翻名单,陈望山的复制体在旁边拄拐。
“林夜,醒醒。”
声音从空椅间响起。
众人一进门,座椅便自动坐满学生。他们脸上没有五官,校服却洗得干净,连袖口磨损都一模一样。
许观澜没有拔剑,只问林夜哪把椅子是他坐过的。
林夜指向最后一排。
那里有两把相同椅子。
一把左腿略短,另一把完好。林夜记得起身时身下那声惨叫,却记不清椅子究竟哪条腿坏。记忆经过太多次预演,早把细节磨成了“塑料椅会响”。
系统广播要求他坐下重演。选对,礼堂开放出口;选错,现实中的一段记忆被收走。
贺鸣蹲下挨个晃:“选会响的呗。”
两把都响。一把嘎吱,一把吱嘎,像两个不肯承认口音不同的人在学对方。
林夜习惯性闭眼搜梦境。九十九没出声,脑海里却浮出一个确定答案:左边。
他往左走,许观澜拦住。
“谁给你的答案?”
“我记得。”
“你刚才还在看椅子腿。”
林夜没解释。他不想在众人面前承认九十九可能仍在悄悄递记忆,更不想承认自己分不清答案属于谁。
白栀绕到椅背,摸到一小块透明胶。右边那把贴得平整,左边没有。
“这能说明什么?”贺鸣问。
“什么也不能。”白栀说,“所以先别坐。”
她去翻礼堂垃圾桶。里面只有标准化纸屑,每片一样大,连灰尘都均匀。真正的学校垃圾桶不会这样。觉醒那天,有个学生把没喝完的豆浆扔进去,袋口没扎,下面半桶纸都泡成甜馊味。
这里没有味道。
秦策打开后台储物门,找到清洁工具。扫把是新的,拖把没沾过水,墙角却有一只干瘪蟑螂,六条腿摆得过分对称。
“场景是后来做的。”许观澜说。
礼堂在复制“有用记忆”,却不知道那些无用的脏东西该放哪。两把椅子都是为测试生成,不存在正确答案。
林夜仍盯着左边。脑中那份确定感越来越强,像有人把一根手指按在他后脑。
他突然抬脚踹断两把椅子。
广播卡住。满堂无脸学生同时转头,塑料椅却没有一把发出声音。
三百把椅子里,真正有问题的不是最后两把。
是其他二百九十八把太安静。
许观澜让贺鸣从第一排开始踢。礼堂很快响成一片,嘎吱、脆裂、椅腿拖地,还有一把倒下时带出半颗糖。那半颗糖粘着灰,不知哪个复制学生藏的,形状却不规则。
出口在噪声中打开。
银灰座套挂在门把上,只剩四分之一。有人继续往里面剪。
林夜捡起那半颗糖放进口袋。许观澜看见了,没问。
两人走出礼堂时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以前那个距离通常留给贺鸣插话,现在贺鸣识趣地走在最前,离他们足有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