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车开进月背后,车灯只照出三米。
驾驶座依旧没人,方向盘自己转。雨刷在干玻璃上磨出吱嘎声,频率和陈望山义肢里的沙子差不多,一前一后,听久了让人牙根发酸。
贺鸣起身想关雨刷,许观澜叫他坐好。
“车里没司机。”
“所以更要系安全带。”
安全带有两条扣不上,一条被口香糖粘死。秦策拿小刀清理,发现糖下面压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王”字。五年前常坐这个座位的学生姓王,总嫌校车颠,偷偷往卡扣里塞纸。
陈望山记得他。那孩子没觉醒战斗职业,后来去邻城学厨师,毕业照上站在最边上,手里还拿着学校食堂顺来的漏勺。
“人还活着?”白栀问。
“上个月给我寄过腊肠。”老陈说,“咸得能直接拿去防腐。”
校车没有把这段话判定为重要线索。它只是颠过一道沟,车顶落下灰,掉进贺鸣领口。贺鸣不敢解安全带,只能扭着身子往外抖,像一条试图蜕皮失败的蛇。
月背道路由无数旧场景拼成。左边是血色考场的围墙,右边是临川老市场,卖鱼摊与学校厕所隔一块玻璃。厕所里那只水龙头还在滴,鱼摊老板每听一滴便骂一句,骂到第五十句开始重复。
林夜坐最后一排,限制环拴在座椅底座。九十九仍不回应。他试着找那缺门牙女孩的记忆,只摸到一股面汤热气,烫得意识里一阵空疼。
车开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站牌。
【终点站:明日。】
驾驶座终于多出一个人。司机穿旧制服,帽檐低得遮住脸,右手握方向盘,左手捏着一张座套清单。
“少一只。”他说。
没人知道他说什么。
司机把车停下,回头逐排数座套。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只剩裸露海绵,蓝布不见了。
“谁拿的?”
许观澜说上车时就没有。
“少一只,不发车。”
车外的黑暗正往窗边挤。玻璃浮出指印,一只只手在外面摸门。贺鸣问座套长什么样,司机说蓝色、洗过十二次、右下角有块洗不掉的油。
林夜记得那块油。第一次高考前,贺鸣把肉包放座位上,校车急刹,包子掉了。贺鸣怕老师骂,翻转座套,把油面藏到下面。
“在座垫底下。”他说。
贺鸣拆开座椅,下面只有半块布。另一半被人整齐剪走,断口残留银色月尘。
司机摸过断口:“有人从终点拿走了。”
“终点在哪?”秦策问。
司机抬起没有五官的脸:“没有明天以后,终点就没了。”
他不肯继续开。众人只得下车沿路找布。陈望山留下看车,嘴上嫌司机死脑筋,自己却把名单一遍遍数,确认没人趁黑掉队。
林夜经过驾驶座时,看见仪表台夹着一张泛黄纸条。
纸条是陈望山的字:座套别扔,学校明年没钱换。
林夜把它翻过来。背面有人用自己的笔迹补了一句:
“第三个学生失联后,回来找。”
日期在七天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