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陷入了几分钟的沉默,陈老师像是在纠结,又像是在斟酌。
“毕业这么多年,我从来没为这种事找过我老师。”
“不是打个招呼就完了。”陈老师慢慢说,“我的恩师是上音的郑澍星教授,她在钢琴系教了四十多年,什么天才没见过。我把她的材料发过去,人家听完,说还行,礼貌性夸两句,那就屁用没有。但如果人家听完,愿意正儿八经说一句这孩子行,那就意味着我拿自己的眼光替她做了担保。”
她看着林佑,又沉默了几秒。
“等成绩单原件到了,把她写的曲子整理好,两首都录一遍,高音质的,给我一份,我去跟她老人家说。如果她听完愿意说那句话,我到时候会告诉知意。”
林佑刚准备道谢。
“最后还有一件事。”
“我还是要确认,这件事,必须她本人愿意,不是你替她做主。”陈老师看着他,“你让她自己来找我,我再跟她说两句。”
“可以。”他站起来,正正经经鞠了一躬,“陈老师,谢谢您。”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陈老师的声音。
“林佑,别让她后悔。”
林佑点了点头,走出门。
走廊里光线昏暗,窗外的梧桐树影子打在墙上,被晚风吹得一晃一晃的。他站在走廊中间,然后掏出手机给沈知意发消息。
「琴房等我。」
「好。」
林佑推门进琴房的时候,沈知意听到门响,转过头来。
“叫我来什么事?”
“微臣来向陛下献策。”林佑靠在琴凳边上,笑嘻嘻地说,“先说说你想报哪所音乐学院,央音、上音还是国音?”
沈知意思考了良久,然后缓缓开口道,“上海音乐学院。”
“为什么是上音?”
“上音的钢琴系,比央音更注重作品诠释。”她顿了顿,“国内钢琴教育圈,上音出来的人在演奏层面口碑更好。”
林佑没说话,笑着看着她。
沈知意被他看得有些绷不住,她偏过头去,耳朵尖红了一点。
“南洋大学在徐汇区。”她说,“上音在汾阳路。”
“我知道。林佑说。”
“两个学校隔了不到三公里,我是说——算了,反正你懂我意思。”
她把头扭回去,语气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冷静的调子:“但主要还是因为上音的钢琴系更好,你别想太多。”
林佑笑了一下,他没有拆穿她。
“行。那现在问题很明确,你要去上音,你爸妈要你考清华经管。”
沈知意嘴巴一瘪。
“所以,我帮你想了三条路,上中下三策。”
“你还上中下三策?”沈知意没忍住,嘴角往上勾了一下,“当自己是诸葛亮呢。”
“三策可以同时用,上策负责给天花板,下策负责给地板,中策负责把中间填满。”林佑语气认真了起来,“你先听我说完。”
沈知意收住了笑,她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
“上策,找有分量的人替你说话,我刚才去找陈老师了。”
林佑没有给她追问的时间,直接往下说:“陈老师的老师是上音钢琴系的郑澍星教授,她答应,等你的省联考成绩单原件到了,把你的原创曲子和演奏录音发给郑教授。如果郑教授听完认可你的天赋,她愿意亲自见一见你。”
“条件是,”林佑看着她的眼睛,“你自己去跟陈老师说,这是她的要求,她需要确认你是真的想要这条路。”
沈知意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但上策有一个不确定性。”他的语气从叙述变成了分析,“郑教授能不能看上你,不取决于我,也不取决于陈老师,取决于你,取决于你的曲子能不能打动人。所以这一策能不能成,现在还说不准。”
沈知意慢慢点头。
“中策。”林佑竖起第二根手指,“用你的才华,让你爸妈无话可说。”
“什么意思?”
“把你的作品放到网上去,op.1 No.1,你那首没名字的即兴曲,还有……”他顿了一下,“我们合作的那首《小幸运》,录好了,上传。微博、b站、优酷,能传的都传,让别人来评价你。”
“我对你的作品有信心,现在微博的用户增长正在加速,48小时的传播量可以破万。如果你的曲子被足够多人听到,有人在评论区说「这姑娘有才华」「想听完整版」「什么时候发专辑」——你把这些评论截给你爸妈看。”
他看着她。
“你妈不相信你的天赋可以当饭吃,那就让成千上万个陌生人替她相信。”
沈知意盯着他,嘴唇抿得很紧。
“下策。”林佑竖起第三根手指,“咱们先上车,后补票。”
“先上车,后补票?”
沈知意长大小嘴,“你是说——”
“上音的校考,你先去考,省联考全省第三的成绩摆在这里,你通过初审是板上钉钉的事。去考,考完了拿着合格证回来,然后摊牌。”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校考合格证在手,加上省联考全省第三,再加上,如果你的运气够好,上策和中策能成功,你手里就有三张牌。”
“到那个时候,站在你爸妈面前的,不是一个请求他们允许的女孩,而是一个已经用成绩和作品证明过自己的准音乐学院学生。”
“先斩后奏,逼宫,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
琴房里安静了很久。
沈知意低着头,一直没有说话。
林佑能看到她的睫毛在颤。
“林佑。”她的声音很轻。“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从你说‘我想弹琴’那天开始。”林佑说,“我答应过你,全省前五,我帮你。这是赌约,但不是因为赌约才做的。”
沈知意又沉默了。“我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
“我不说空话。”
“那就按你说的做。”
她的声音终于稳了,带着下定决心的质感。